王老本來還半眯著眼,聽到最後一句,眼一下子睜開了。
老花鏡滑到鼻尖都沒顧上推,盯著許三多看了好半天,才“哼”了一聲:
“你小子,還真不是蒙的。我這肩周炎熱敷半年了都沒利索,你搭個脈就摸得門兒清?”
“肝和膽相表裡,肩井走膽經,陰液養不住經絡,自然發沉。”許三多說的直白。
“行,脈診算你過了。”
王老敲了敲桌上的精油配方,眼神帶著點考校的勁兒,
“最後問你——你這舒緩勞損的方子,君臣佐使怎麼排的?別拿桌上的普方糊弄我,說你給袁朗那小子用的那版。”
許三多沉默了半秒,指尖輕輕蹭了下藥櫃邊緣,才開口:
“君藥乳香、沒藥,主散瘀消結,專攻舊傷和肌肉硬結;臣藥桂枝、伸筋草,溫通經絡,把藥性往筋骨裡頭送;
佐藥少加薄荷、冰片,清腫退熱,壓一壓訓練後的灼熱感;使藥用當歸尾,引藥走血分,帶著諸藥竄四肢。”
“普方裡把乳香沒藥減了七成,換成蘇木和雞血藤,藥性溫,不刺激皮膚,成本也低,適合全連戰士批量用。野外駐訓沒條件熬藥,精油也方便揣裝具裡帶。”
王老聽得直點頭,手指在桌沿上敲得噠噠響。
“君臣立得住,佐使得章法,還知道結合部隊的實際改方子。”
他笑了,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
“不像學院裡那些小年輕,抱著《傷寒論》死背,連藥能不能帶上山、戰士用著過不過敏都不想。”
他站起身,拍了拍許三多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行了,不用考了。這一周就跟我坐診,上午幫著抓藥複診,下午跟我去外科病房看訓練傷。別跟我藏著掖著,有真本事就亮出來,能多幫一個兵是一個。”
“是。”許三多應得乾脆,脊背挺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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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香的藥味裹著陽光漫在屋裡,銅拉手泛著溫潤的光。
王老背著手往診桌走,嘴角翹著。
診桌旁的粗瓷茶碗冒著白汽,苦香裹著暖意飄滿半間屋。
王老剛撚著胡子聽完方子拆解,端起茶抿了一口,抬胳膊時右肩微微頓了半寸。
許三多看在眼裡,輕聲開口:“老師,我給您調點外用的敷肩膀吧,能鬆快些。”
王老眉毛一挑,下巴抬得老高,茶碗往桌沿輕輕一頓:
“少來這套。我可不用你那普方大路貨。”
“不是普方。”
許三多轉身往藥櫃走,“按著您的體質單獨調。”
王老哼了一聲,嘴一撇,身體卻誠實地往椅背上一靠,端起茶杯慢悠悠刮茶沫。
茶蓋蹭著碗沿噠噠響,他眼角餘光卻直往藥櫃那邊瞟,裝得漫不經心,眼神半點沒挪開。
就見許三多挨個拉開銅拉手抽屜,三指撮藥,每樣都掂得準準的。
乳香、沒藥先擱銅臼裡研成細粉,桑枝、薑黃剪碎了浸進甜杏仁基底油,最後還少少兌了點白芍、枸杞的極細粉。
動作看著不緊不慢,中途還故意頓了兩秒,像在琢磨劑量,可整套流程順得跟做了幾百遍似的。
藥粉過絹篩時細得像輕煙,飄在陽光裡,半粒都沒灑在外頭。
“還加白芍?”
王老故意拖長調子,語氣帶著點挑錯的勁兒,“肩痛就治肩,加養血的乾什麼?嫌藥味不夠雜?”
“您肝陰虧得久,經絡失養,光散瘀不行,得捎帶著潤著點。”
許三多頭也不抬,手裡的玻璃棒順著一個方向慢慢攪,
“不然散瘀的藥太猛,用完皮膚發乾發緊,治標不治本。陰雨天犯的時候,也能壓下去點。”
王老捏著茶蓋的手頓了頓,沒挑出錯來,鼻子裡又哼了一聲,茶碗蓋的噠噠聲卻慢了下來。
沒多會兒,一小罐深褐色的藥膏就調好了,裝在洗乾淨的白瓷小罐裡,封得嚴實。
許三多遞過去,指尖穩得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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