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攤滿了古籍打印稿、草稿紙和鋼筆,連搪瓷茶杯都擠到了桌角。
顧敬之指尖點著書頁,眉頭擰成疙瘩,語氣沉而篤定:
“這裡肯定是傳抄錯了,按《傷寒論》的體例,‘太陽病’三字該在句首,不然辨證邏輯全亂了。”
“不對。”沈墨農立刻反駁,手指點著旁邊的經絡注文,
“這卷是外治方,跟傷寒體例不一樣,你不能拿內科的套外治的。你看這處取穴對應,明顯是順著往下的,斷句沒錯。”
嶽鬆濤拍著大腿附和:
“我覺得老沈說得對!這金創方我看著就靠譜,戰地清創用正好,字序錯不了!”
王老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撚著山羊胡盯著書頁,半天沒吭聲,指尖在桌沿上敲得噠噠響,顯然也在反複琢磨。
地上更熱鬨。
陸明川、周慎之席地而坐,屁股底下墊著舊報紙,膝蓋上攤著筆記本,低著頭抄得飛快,連眼鏡滑到鼻尖都顧不上推;
趙景行蹲在書櫃邊,胳膊肘搭在窗台上,一筆一劃抄《青囊書》的外傷方,時不時撓撓後腦勺,嘴裡還念念有詞;
蘇知予和薑晚晴擠在一塊兒,分著抄《婦人嬰兒方》,筆尖在紙上劃得沙沙響,連許三多走到門口都沒人抬一下頭。
許三多站在門口愣了半分鐘,從進門到現在,別說打招呼,連個瞟他的人都沒有。
他拎著菜的手緊了緊,默默轉身進了廚房,把青菜、五花肉一一歸置進冰箱。
那本紅皮的行醫資格證掏出來想放在桌角說一聲,轉頭瞅了眼書房方向,又默默揣回了兜裡。
他靠在廚房門框上往書房望,指尖輕輕蹭了蹭帆布包的內側,那裡還記著好幾卷藏醫、苗醫的古籍抄本,
都是傳了上千年的外治方和草藥驗方,專治跌打損傷、高原痹症,都是張家試驗過的。
可看眼前這陣仗,幾本漢醫古籍就把四位泰鬥加一幫弟子折騰成這樣,連飯都顧不上吃。
真要是把藏醫苗醫的也拿出來,指不定得鬨成什麼樣。
許三多抿了抿嘴,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轉身拿起圍裙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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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先做飯吧,等他們看餓了,總能想起屋裡還有個人回來了。
消毒水的味道在診療室裡散開,
許三多拿著抹布慢慢擦著理療床欄杆,
想起早上出門前王老扒著書櫃、頭也不回地揮揮手說
“你水平跟我差不離,自己坐診去,別耽誤我看書”的模樣,嘴角極輕地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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