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院長站在旁邊,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臉上的笑早就掛不住了。
郭毅站在他身後,推了推眼鏡,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嘴抿得緊緊的,再也沒說一個字。
時間飛快流逝,遠處的電梯的一聲響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往電梯方向看了一眼。
一個乾瘦的老頭,拎著個舊得發白的牛皮公文包,從電梯裡慢悠悠地走出來。
灰布中山裝,白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左手手腕上戴著串發亮的紫檀手串,走起步來落地無聲,比年輕人還利索。
他走到搶救室門口,看了一眼門口站著的幾個人,又看了一眼裡麵擔架車上的孟晨,眉頭皺了起來。
您是王守任主任?李院長趕緊上前,小心翼翼地問。
老頭沒理他,徑直往搶救室裡走,經過袁朗身邊的時候,抬眼看了他一下,哼了一聲:
你小子,又給我找事。
袁朗叼著煙,嘿嘿笑了兩聲,沒說話。
老頭走到孟晨身邊,放下牛皮公文包,從裡麵摸出脈枕,墊在孟晨手腕底下,三根手指搭上去,眼睛微閉,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走廊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老彎下腰,湊近孟晨的臉,低頭聞了聞他嘴邊的味道。
那股淡淡的草藥味混著血氣,鑽進鼻子裡。
王老直起身,點了點頭,撚了撚手腕上的紫檀珠子。
然後他轉向袁朗,伸出手,手掌朝上,語氣平淡:拿來吧。
袁朗眨了眨眼,一臉茫然,裝傻充愣:王老您說什麼?什麼拿來?
鐵路站在旁邊,沒說話,直接抬腳,不輕不重地踢了袁朗小腿一下。
袁朗了一聲,揉了揉腿,訕訕地笑了。
王老瞪著他,眼睛眯成一條縫,語氣不耐煩:
你小子,跟老頭子我裝傻呢?三多那孩子做事周到,肯定留了藥方。拿來。
袁朗撓了撓後腦勺,從作訓服內袋裡摸出藥方,遞了過去,嘴裡還嘟囔:
王老您真是,什麼都瞞不過您。
王老沒理他,接過藥方,展開,低頭仔細看。
藥方上的字寫得工整。
幾味藥,劑量,煎法,服法,忌口,寫得明明白白,連先煎後下都標了。
王老看著看著,眉頭微微蹙起來,手指撚著紫檀珠子,撚得越來越慢,嘴裡小聲念叨著藥名,琢磨著配伍。
李院長站在旁邊,小心翼翼地試探著開口:
王老,這個兵……傷得不輕,腿骨折了,身上還有外傷,是不是還是需要外科搶救一下?
王老沒搭理他,眼睛還盯著藥方,手指在一味藥上輕輕點了點,像是在琢磨什麼。
郭毅站在李院長身後,推了推金絲邊眼鏡,忍不住開口:
王醫生,這都是外傷,是外科的事情,中醫……中醫插不上手吧?
王老終於抬起頭,看了郭毅一眼。
那一眼很輕,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中醫華佗治外傷的時候,西醫還不知道在哪兒呢。王老的語氣不緊不慢,每個字都咬得清楚,沒見識,不識貨。
郭毅的臉瞬間漲紅了,推了推眼鏡,還想說什麼,被李院長用眼神製止了。
李院長趕緊打圓場,陪著笑:
王老,華佗的書都失傳了,現在中醫在外傷方麵確實……
王老根本不想搭理他們,把藥方折好,轉向齊桓,遞過去:
你去抓藥,熬藥。抓藥的時候仔細看看藥材質量,
現在的藥材啊,真是黃鼠狼下耗子。以次充好的多了去了,你得會挑。三多教你辨別藥材和熬藥了嗎?
齊桓上前一步,雙手接過藥方,語氣乾脆:教了。三多都教過了。
那就行。
王老點了點頭,
去吧。抓藥的時候每一味都聞一聞、看一看,炮製不對的、發黴的、以次充好的,都給我退回去。熬藥的時候注意火候,先煎的先煎,後下的後下,別圖省事一鍋煮。
齊桓應了一聲,攥著藥方,轉身就走,腳步又快又穩。
袁朗靠在牆上,看著齊桓走遠了,轉頭看向王老,指了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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