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熔金,將訓練場的影子拉得老長。
許三多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站在隊列解散後的空地上,視線如同焊死的探照燈,死死鎖住營區車輛進出的那扇厚重鐵門。他背在身後的雙手不自覺地絞緊了,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每一次引擎的轟鳴由遠及近,都讓他的心臟猛地一縮,隨即又在看清不是那輛車時沉入穀底。時間像粘稠的糖漿,緩慢地流淌,晚霞由絢爛的橘紅褪成黯淡的紫灰,門崗的燈亮了起來,可那輛載著高城的吉普車,依舊杳無蹤跡。他心底反複默念著祈禱,混雜著前世記憶帶來的巨大恐慌:連長的手,絕不能有事!
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在夕陽餘暉下折射出微光,順著他緊繃的下頜線滑落。他終於按捺不住,猛地轉身,大步走向不遠處同樣眉頭緊鎖、不時望向大門的伍六一。
“班長!”許三多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像是繃緊的琴弦,“連長…還沒回來嘞?”他的眼神裡充滿了希冀,又深藏著恐懼,仿佛伍六一的答案能決定什麼。
伍六一沉重地搖了搖頭,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乾:“沒嘞。”他同樣憂心忡忡,目光掃過許三多蒼白的臉和布滿焦慮的眼睛,心中暗歎一聲。為了驅散這沉重的等待氛圍,也為了轉移許三多和自己的注意力,他清了清嗓子,換了個話題:“三多,早上的體能加練,你覺得…效果咋樣?”
許三多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班長會突然問這個。他認真思索起來,眉頭漸漸聚攏,片刻後,才用他那特有的、帶著點鄉音的平穩語調回答:“班長,你是不是感覺…今天練完,那氣血…沒前幾天漲得那麼快了?好像…卡住了?”
伍六一眼睛一亮,隨即眉頭也擰成了疙瘩:“對!是這麼個感覺!好像使再大的勁,身上那力氣也不怎麼往上竄了。為啥會這樣?”他迫切地追問,身體不自覺地前傾。
許三多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幾秒,突然毫無征兆地伸出手,食指和中指精準地搭在了伍六一的手腕脈搏處。他的動作自然流暢,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伍六一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但出於對許三多某種“神神叨叨”能力的信任,比如那驚人的恢複力和曬不白的皮膚,他沒有抽回手。
許三多閉上了眼睛,指尖傳來伍六一強健而略顯急促的脈搏跳動。他屏息凝神,仿佛整個世界的喧囂都褪去,隻剩下指腹下那生命的律動。他感受著脈象的力度、節奏、沉浮……過了足有半分鐘,他才緩緩睜開眼,眉頭微蹙,似乎在消化剛才感知到的信息。
“班長,”許三多的聲音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你現在,是到了個坎兒了。身體…它習慣了。”他看著伍六一困惑的眼神,進一步解釋,“就是說,你現在的筋骨氣血,已經適應了咱們這些天加練的強度。再像以前那麼練,它就覺得是‘平常飯’,不覺得‘餓’,自然就不使勁兒‘長’了。”
“坎兒?瓶頸?”伍六一咀嚼著這個詞,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咋辦?總不能停下來吧?”
許三多目光堅定:“當然不能停!拳不離手曲不離口,功夫是熬出來的。”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不過,得加點‘料’,幫你把這坎兒邁過去。我琢磨著…可以用些特別的藥材熬水泡澡。泡進去的時候,身體會像渴極了喝水一樣,把這些藥勁兒吸進去,補上虧空,打通一些平時練不到的地方,就能接著往上走了。”
他沒有深入解釋這些藥材更深層次的作用——它們不僅僅是修複訓練損耗,更能潛移默化地滋養本源,全麵提升筋骨強度、氣血活力和恢複速度,是真正的“伐毛洗髓”的根基。
在張家幾百年,他太清楚“窮文富武”的道理了,那些珍貴的藥材動輒千金。可眼前這些兵,是真窮啊!他心裡盤算著,得想辦法,偷偷摸摸也得把這事兒辦了,錢?他現在確實不缺了。
“泡藥澡?”伍六一眉頭皺得更深了,黝黑的臉上寫滿了疑慮,“這…能行?聽著像老中醫的法子…貴不貴?麻煩不?”
“法子是老法子,管用就行。”許三多繃著小臉,神情無比認真,“班長,練功講究厚積薄發。現在卡住了,不是壞事,是身體在告訴你它需要沉澱,需要新的‘引子’。隻有底子打得牢實實、瓷丁丁的,往後才能站得穩,衝得高!藥的事…我想辦法。”他眼神裡的堅定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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