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荒野回來之後的第二天，獨孤無憂去了訓練場。
訓練場是露天的，一圈矮牆圍著，地麵鋪著製式的抗靈能石板。早上人少，隻有兩個A班的學員在遠處練體能，看到獨孤無憂進來就收了器械走了——歸鄉最近在學院裡的名聲有點大，清祭壇、打礦脈、殺領主，低年級的碰到歸鄉的人經常繞著走。
他站到場地中央，解下斷劍，握在手裡。
左胸到頸根的紫絲安靜貼伏著，銀線壓在紫紋邊緣形成邊界。從血色荒野回來之後紫絲沒有再長過，但也沒有縮回去。它留在了新到的區域，像是圈好了領地之後不再擴張。
他閉眼。貳型·五瀾疊浪的結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風火雷電冰五層嵌套。前麵的四層他昨晚在駐點房間裡練習過很多遍，每一層單獨灌入劍身的時候銀紋都會跟著走，走得很順。第五層冰走完之後，整條銀紋亮到底，劍身完整地亮一遍。
然後他把紫絲放出來。
紫絲從左臂沿著劍身表麵往上走的時候，銀紋的亮光波動了一下。之前幾次練習中紫絲和銀紋在劍身上並行總是出現衝突——紫絲覆蓋的地方銀紋就會暗下去一節，像兩條路在搶同一段橋麵。但這次他換了順序。銀紋先走滿，把整條劍身的路徑鋪完，然後再讓紫絲上來。
紫絲接觸到銀紋鋪滿的劍身時停了一下。銀光跟紫光在劍脊上碰在一起，沒有互相排斥。銀紋微微亮了一度，像是在讓開位置，紫絲沿著銀紋的路徑往前走了半寸，銀紋在紫絲走過之後重新亮起來補上後麵空出的位置。
兩條脈絡在劍身上交替鋪路。銀紋鋪，紫絲走，銀紋再鋪。像兩個人同時在同一條路上走，一個先邁左腳另一個邁右腳，節奏錯開了就不會撞上。
他用了大約兩秒完成這個流程。比之前練習時快了不少，而且銀紋和紫絲在劍身上同時存在的區域沒有出現暗區，兩條脈絡各自占著各自的軌道並行。
他把劍收了回來。
左臂紫絲的溫熱感還在，但比之前柔和了。之前用紫絲裹劍的時候它會有一種“往外抽”的感覺，像是碎片能量被劍身吸走時產生的拉力。但這次銀紋鋪滿之後，那種拉力感消失了，紫絲主動送出去又被主動收回來，中間沒有拉扯。
沈無極的聲音從訓練場矮牆外麵傳過來：“你現在是主人了。”
獨孤無憂轉頭。沈無極靠在矮牆的缺口處，手裡夾著一份文件，不知道站了多久。“至少現在是。”他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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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無憂收了劍。“它不會一直聽話？”
“它現在聽是因為銀紋在壓著它。銀紋是這把劍的意誌，不是你的。”沈無極走進訓練場，在他對麵站定，“你每次使用紫絲裹劍，都在給碎片喂食——它接觸了你的靈能、你的劍意、你的戰鬥節奏，這些東西它在一點一點學。等它學夠了，它就不需要銀紋來引導了，它可以自己走。”
“那會怎麼樣？”
“它會按自己的意誌走。到時候銀紋壓不住它，它就反過來侵蝕你。”沈無極看著他左頸處衣領邊緣露出的淡紫色紋路，“那時候你就是容器了。不是持劍人。”
訓練場安靜了幾秒。遠處A班那兩個學員已經走遠了，風從圍牆上麵灌進來，吹起地麵的浮塵。
“它什麼時候會學夠？”
“不知道。可能第三次覺醒之前，也可能更早。”沈無極說，“你的速度快一點，它就慢一點。你慢，它就快。”
他把文件放在矮牆上轉身走了，走出幾步之後頭也沒回地補了一句：“老張讓你今晚去找他。他有話要單獨跟你說。”
晚上茶館的燈亮著。老張坐在那張缺了條腿的竹躺椅上，酒葫蘆擱在肚皮上，看到獨孤無憂推門進來的時候抬了一下眼皮。
“坐。”
獨孤無憂在對麵的木凳上坐下來。斷劍橫在膝頭，銀紋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紫絲隔著衣料伏著，溫度不冷不熱。
老張灌了一口酒。“沈無極跟你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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