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報會議結束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歸鄉被單獨留在了辦公室中。其他學院的聯絡代表已經退場，遠程通訊晶片的淡藍色光在會議桌中央逐盞熄滅，空氣中殘留的能量餘溫像退潮後的沙灘表麵依然散發著白日積攢的熱量。沈無極在所有人都離開之後沒有立刻說話。他走到長桌儘頭，從暗格中取出一卷材質明顯不同的地圖——比普通地圖更厚，紙張泛著陳舊的米黃色，邊角被反複翻閱過多次，折痕處已經磨出了細密的纖維毛邊。
他在桌麵上攤開了那卷地圖。整幅圖麵的尺寸比情報會議上用的那張大了近一倍，覆蓋了從極北凍土到南域深淵線、從東域海疆到西疆裂穀帶的全部大陸範圍。五大學院的位置在這張圖上比情報地圖上的標注更加醒目——五枚顏色不同的徽章被嵌入了地圖表麵的對應位置，每一枚徽章周圍都環繞著一圈細密的注釋線，標注著各自負責的防區和靈脈管轄範圍。
五大學院。沈無極的手從地圖上方掃過，指尖依次點過五枚徽章。神光學院在北域之北，負責極北方向的封印外圍防禦和靈脈主乾道北段的監控。晨曦聖殿在東域海疆，負責東海礁石帶和東域靈脈支線的巡邏。星穹學府在中域中樞，負責靈脈交彙區的統籌和五院之間的信息中轉。滄瀾書院在南域深淵線北側，負責深淵線底部的能量波動監測和南域封印節點的維護。裂穀要塞在西疆裂穀帶東端入口，負責裂穀帶底層岩壁的巡邏和西疆祭壇的清剿。
他的指尖在五枚徽章之間依次劃過，沿著它們在地圖上形成的連線畫了一個不規則的五邊形。五大學院在三百年前封印建成之後各自負責一個方向的外圍防禦。五院之間保持聯係但各自獨立。三院聯訓是神光、晨曦、星穹三家之間的合作——滄瀾和裂穀不參與是因為他們的任務區域和神光不在同一側。
蘇小蠻的筆尖已經落在地圖上了。她沒有畫線，先標注了五院各自的距離和方位關係，確認了一遍神光學院和滄瀾書院之間的直線距離約一千二百裡——比歸鄉之前任何一次行動的距離都長。南域深淵線的觀測任務一直是滄瀾書院單獨負責的？
沈無極的指尖落在滄瀾書院那枚深藍色波紋徽章上。深淵線底部的霧氣和暗灰色迷霧覆蓋範圍超過百丈，常規靈能探測手段無法穿透霧層到達底部。滄瀾書院在深淵線邊緣設有三個觀測站，沿斷裂帶走向分布，持續記錄著深淵底部的能量波動數據。六十多年的觀測記錄累積成了目前關於南域封印狀態最完整的數據集。
他收回手，從地圖旁邊抽出了一封信函。信封的材質是厚實的米白色紙，封口處印著滄瀾書院的深藍色波紋章，波浪紋路在紙麵上形成了三圈同心弧線，弧線間距均勻，像被精細的模具壓製上去的。信函沒有拆封——密封蠟的邊緣完整，沒有被任何人打開過。
滄瀾書院的院長在三天前發來了這封密信。沈無極把信函放在桌麵上，密封蠟朝上，紙麵在靈能燈光中泛著細密的纖維紋理。信的寄出時間比情報處那份祭壇報告早了兩天。說明滄瀾書院在發現祭壇之前就已經在關注別的事情了。
他拆開密封蠟的動作很輕。信封內的信紙折疊整齊，一共三頁。第一頁是滄瀾書院院長的親筆字，字跡清晰、筆畫利落，每一行之間的間距像被尺子量過一樣精確。第二頁是一張波動數據圖，上麵繪製著深淵線底部為期十二天的能量脈動記錄曲線。第三頁是一幅手繪的標注圖——深淵線底部黑曜石平台的位置被紅色筆圈了出來，平台中央的六邊形紋章被放大了繪製在頁麵的右下角。
蘇小蠻從沈無極手中接過了信紙。她先讀完了全部三頁，然後把數據圖和標注圖並排攤開在桌麵上，筆尖在數據圖上的某個波峰位置停住了。……這張數據圖上記錄的波動頻率——
和極北封印核心的脈動頻率完全一致。沈無極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個已經被他反複確認過多次的事實。深淵線底部的能量脈動從十二天前開始出現了頻率變化。從隨機的地質噪聲波動轉為規律性的周期脈動，脈動的周期長度……他抬手指了一下數據圖上的波峰間距。和第七層光球的脈動周期相同。
獨孤無憂站在地圖邊緣，斷劍在腰側安靜地垂著。他在沈無極提到第七層光球的瞬間感知了一下封印網絡的狀態——五層連通，傳導效率正常，第七層光球的銀白色光芒在感知中持續亮著。但光球的亮度在五層連通之後確實提升過，表麵的銀紋流動速度也加快過。這些變化已經通過靈脈網絡向全大陸傳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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