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天下的呼嚕聲在黎明前的石室裡響得像一台老式柴油機。
他翻了個身，麵朝牆壁，左手還攥著冥尋左鏟的鏟柄，右手壓在枕頭底下——枕頭是土第一的外套卷成的。他的嘴角掛著一線口水，臉壓在石台上擠成了一團，但睡夢中的表情卻異常滿足，像一隻成功偷了滿倉糧食的碩鼠。
土第一蹲在他哥旁邊，深色墨鏡取下來握在手裡，露出一對熬得發紅的眼。他一夜沒睡，守在他哥身邊防止他翻身時從石台上滾下去。霍小玉的白光已經撤了，但土天下右臂上那層銀灰色的紋路痕跡依然清晰可見——那些細如發絲的銀灰色線條嵌在他的靈能路徑表層，像烙印。
醒了？雲陽的聲音從石室入口傳來。他靠門框站著，鎮嶽紋棍豎在身側，泥褐色的瞳孔邊緣土黃色光絲已經熄滅了，說明他剛剛交完班。
沒，還睡著。土第一啞著嗓子說，他一睡著雷打不動。
讓他睡到自然醒。獨孤無憂的聲音從石室最深處的陰影裡傳來。他靠牆坐著，斷劍橫放膝上，五色光暈在劍格處維持著極低功率的暖金色微光。他整夜都沒有完全入睡，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在感知中掃一遍石室外的荒原——北偏東方向那個觀測者，昨晚後半夜就消失了，沒有留下任何可追蹤的靈能痕跡。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一直沒消失，像有一隻眼睛始終閉在暗處。
天亮之後土天下醒了。
他醒得非常突然——上一息還在打鼾，下一息就猛地把眼睛睜開，左手的冥尋左鏟從身側彈起來半尺高，鏟尖在半空中劃了一道精準的弧線。他整個人從石台上彈坐起來，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肥貓。
——第六條！他大喊。
石室裡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土天下眨了眨眼。他的瞳孔深處還殘留著那層銀灰色的光紋餘像，但意識已經完全清醒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右臂上那層銀灰色的紋路烙印在晨光中泛著極淡的冷光——然後他慢慢咧開了嘴。
第六條主線末端的那個鎖芯點，他說，聲音還是啞的，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昨晚睡覺的時候在腦子裡過了三遍。那個點的位置不在牆的表麵，在牆身內部半寸處。它的形狀——我不確定，但是……
但是什麼？蘇小蠻已經翻開了戰術本，筆尖懸在紙麵上方。
但是它連著六條主線。土天下抬起左手，用食指在空中畫了一個正六邊形，然後在六邊形的正中心戳了一下，六條線全部彙聚到它身上。它是整個隔牆能量網絡的唯一彙聚點。
蘇小蠻的筆尖在紙麵上停住了。
六條線全部彙到一個點上。她重複了一遍這句話，然後飛快地翻到前幾頁，把土天下手繪的六邊形草圖和回聲點係統的空間位置圖攤開在石台上。兩張圖疊在一起，六條放射狀的主線從中心向外延伸，每兩條之間夾角六十度——六個末端分別對應六個回聲點的空間方向。
這個結構不是隔牆獨有的。蘇小蠻的指尖點在草圖的中心點，這個正六邊形嵌套結構，我們在回聲點短柱上見過一模一樣的。頂部六邊形凹槽、底部刻字布局、能量分流路徑的走向——全部是正六邊形。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戰術本的邊緣落在隔牆上。那道弧形劃痕在晨光中仍然保持著銀灰色的微光，從底部延伸到弧頂，像一道被凝固在牆麵裡的傷口。
隔牆是回聲點係統的物理映射。蘇小蠻的聲音在安靜的石室中格外清晰，六條主線對應六個回聲點。霍小玉的白光激活了其中一條支線——劃痕末端向下延伸的那一尺——那是隔牆在主動擴展自己的能量路徑，為六方同步供能做預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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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鎖芯呢？雷震從角落裡探出腦袋，銀白短發因為一夜沒打理炸得像刺蝟，鎖芯是乾啥的？
蘇小蠻翻到一頁新紙，在正中央畫了一個圓圈，然後在圓圈外圍畫了六個點。六點連線構成正六邊形，正中心標注了一個箭頭指向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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