銳。白天的靈能活動太密集了，學院的靈能靶、訓練場的殘留能量、人員的靈能路徑——這些東西會遮住地層深處的信號。但入夜之後，那些地表噪聲逐漸安靜下來，他就能聽見更深處的東西了。
封印在呼吸。
極北地淵之眼下方的第七層光球在持續脈動，每一息釋放一次壓製波。西嶺裂穀的錨點亮度隻有正常值的七成，那個永久損傷在三成的位置依然穩定。南淵沉城的橋接封印之力與靈脈融合成了一體，像一顆埋入地層的心臟。中宮地脈的秦伯靈能在方圓五十裡的靈脈係統中持續循環，溫馴如河流。極北祭壇遺址的第六柱黑曜石建築群靜默如舊。無名之位的銀白色光球滿格運轉，七層能量循環已經進入了一種近乎完美的平衡態。
他把感知從封印表麵向下穿透，穿過第七層光球的銀白色表麵，穿過白辰殘留的封印之力屏障，觸及地淵之眼最底層的暗紫色濃霧。虛空魔王已經醒了。呼吸被七層壓製到三十息一次，每一次呼出的氣息都像一把鈍刀在封印膜內壁上刮過，帶來一陣極低頻的嗡鳴。
他在那片暗紫色濃霧的邊緣停留了約五息。
然後他收回感知，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隔牆。
隔牆後麵的心跳今天已經不在他的感知範圍裡了——從學院到白辰之門的距離太遠，封印感知無法跨越靈脈支線那片區域。但他記得那個節律。十息一次。平穩，古老。每一次跳動都像一個人在很遠的地方敲著一麵鼓。
他在窗台上多坐了一會兒。月上中天的時候，樓下傳來敲門聲。
獨孤無憂翻下窗台，走到門前。門打開，沈無極站在走廊裡，手裡握著一封封好的信件。信封是普通的米白色紙麵，上麵沒有任何標記。
出發之前你來找我，沈無極說，聲音壓得很低，這是你要的東西。他把信遞給獨孤無憂，然後轉身走了，深灰色便裝的背影在走廊儘頭的陰影中消失。
獨孤無憂關上門。他坐在床沿，拆開信封。裡麵隻有一張紙條，紙上沒有文字，隻有一條細線——一條用淡銀色墨水畫出的弧線。弧線的弧度與隔牆劃痕一致，與白辰私人符號的外圈弧線一致，與青樞紋匕的紋路一致。
他看了那條弧線很久。
然後他把紙條折好放進外套內袋裡，緊貼著胸口的位置。他沒有完全弄懂這張紙條的意義，但他覺得沈無極不會無緣無故給他一條弧線。
他把斷劍從窗台拿回來橫放膝上，閉眼。
五色光暈在劍鞘下安靜地燃燒著，體溫溫暖如常。他在黑暗中感知著那條弧線的位置——就在他胸口正前方，隔著衣料貼著皮膚，細如發絲的銀墨水在信封中沉默著，像一枚等待被識別的印記。
夜還很長。
黎明之前，所有人都要出發。
——
翌日清晨，日食前夜。
天光從灰白色的冬雲後麵緩慢透出，比平時暗了一檔——日食的陰影已經在天象深處開始向太陽靠近了，雖然肉眼不可見，但靈能感知敏銳的人都能感覺到天光中那種極其微妙的衰減。
歸鄉在學院大廳中集結。
雲陽的鎮嶽紋棍背在身後，五行紋路在晨光中保持待機狀態。陳堯的赤焰獵刀掛在腰側，右手掌心在反複握拳放拳預熱。蘇小蠻的戰術本夾在臂彎，青樞紋匕掛右腿外側，淺青色紋路在晨光中維持著微亮。霍小玉的澄愈靈杖豎握手中，三顆結晶在杖尖持續散發著均勻的白光，光芒比一周前濃了一倍。土天下的冥尋左鏟掛在腰後，鏟尖的銀灰色粉末已經擦淨，光潔如新。土第一的右鏟掛在另一側，墨鏡架在鼻梁上，神色比平時安靜了幾分。
八個人。雷震不在，赴西疆。
沈無極站在大廳門口，深灰色便裝被晨風吹得微微翻動。他看著大廳裡的七個人，目光最後落在獨孤無憂身上。他的表情看不出波瀾，但他站姿裡的那根線比平時繃得更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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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食將於明日上午九時四十七分開始，持續約四分鐘。他說，你們會在今晚上到達白辰之門石室。整夜待機，明日上午九時三十分完成全部準備。九時四十七分——六方同步供能啟動，鎖芯接觸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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