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臨淵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了一下，又鬆開。
他沒有轉頭，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停頓了一秒，然後聲音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隨意：“嗯，那我們回北城再吃。沒關係。”
他又頓了一下，語氣帶上了幾分真實的關切，“不過……段少約你出去吃飯，他的身體恢複得怎麼樣了？”
恩恩抿了一下唇：“沒有……還沒恢複好。”
顧臨淵安靜了一瞬，沒有再追問。可他沒有說話的那幾秒裡，車廂裡浮著一層極淡的、被仔細壓下去的情緒。
恩恩歪著頭看他，忽然湊近了一些：“吃醋了？”
顧臨淵側頭看了她一眼，那雙桃花眼裡浮起一層極淡的笑意：“吃醋了。怎麼辦呢？小公主可不可以給顆糖？”
恩恩眨著一雙明亮的眼睛，笑得眉眼彎彎：“給。給。”
顧臨淵看著她那副笑盈盈的樣子，心裡那一點極淡的澀意被那雙彎起來的眼睛輕輕蓋了過去。
他收回目光，聲音沉穩了幾分：“好好陪他吃飯。”
恩恩微微一愣，偏過頭，認真地看著他：“你不介意？”顧臨淵勾了一下唇角，那笑意裡帶著一種坦蕩的、經過判斷之後的篤定：“其實段少這個人，可以處朋友。能合作就合作，能交朋友就交朋友。”
這是顧臨淵的真心話。幾次與段景珩的接觸下來，他看得清楚——那個人有底線、有原則、有擔當。
感情的事誰都不能勉強，但做人做事的分寸，段景珩拿捏得比很多人都清楚。
恩恩看了他幾秒，沒有再說謝謝，隻是伸手輕輕碰了一下他握方向盤的手，又收了回去。
那一下很短，卻像一根羽毛落在他手背上。顧臨淵的嘴角彎了一下，沒有看她，可那笑意從唇角一直漫到了眼底。
港城陸氏集團，頂層辦公室。
陸承梟開完一個高層會議，回到辦公室坐下。
賀敘白跟著進來，把幾份剛簽完的文件放在桌麵上：“陸總，這幾個項目敲定之後，對陸氏在海外的布局很有推進作用。”
陸承梟點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賀敘白退出去之後，他拿起手機撥通了藍黎的電話。
那邊有些吵，藍黎的聲音帶著逛街時特有的輕快：“喂，老公？”
陸承梟的眉眼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在哪？”
藍黎：“在商場呢，跟一諾姐和知芮在逛。”
陸承梟低低地笑了一聲：“好。別逛太累。”
藍黎：“知道啦，先掛了。”
掛斷電話，陸承梟靠在椅背裡，目光落在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上。
阿武走了進來，低聲說道：“大少爺，醫院那邊——江亦寒已經被停職了。”
陸承梟沒什麼反應，手指在桌麵上不緊不慢地敲了兩下。對他來說，停職隻是開始。江亦寒的道歉，他還沒有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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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
港城一家高級西餐廳，二樓整層都被段景珩包了場。
水晶吊燈散發著暖金色的光，落地窗外是港城璀璨的夜景——維多利亞港的燈火像碎了一地的星星，在海麵上搖晃著細碎的光斑。
恩恩上了二樓，她穿了一條白色收腰長裙，外麵套了一件寬鬆的紫色毛衣，頭發隨意挽了一個低馬尾，唇上隻塗了一點豆沙色的口紅。
整個人看起來慵懶又清冷，站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像一幅被細心裝裱的畫。
段景珩坐在靠窗的位置，落地窗外的夜景在他身後鋪展開來。
他穿著一身黑色手工高定西服，白色襯衫，深色領帶，整個人矜貴而清冷。
可那張英俊的臉上，還是透著一層被病痛耗損過的、極淡的蒼白。
他聽見腳步聲，抬目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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