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一踏出那處隱蔽了十日的山洞,一股混合著鐵鏽與腐爛的濃重腥氣,便如同實質的粘稠液體,猛地糊了上來,直衝口鼻。淩絕眉頭下意識地一蹙,體內《碎玉劫體》自行運轉,一股無形的氣勁微微震蕩,將那令人作嘔的氣息隔絕在身周三寸之外。
他鋪開的神識,如同無形的潮水,向著四麵八方洶湧而去。然而,反饋回來的,不再是十日前的蒼涼、古老與沉寂的煞氣,而是一片沸騰的、充滿了暴戾與絕望的殺戮場。
神識的“視野”中,色彩斑斕而殘酷。
遠處天際,一道煌煌如日的璀璨劍光,正氣凜然,卻與一團翻湧不休、汙穢粘稠的血色魔雲狠狠撞在一起。沒有金鐵交鳴,隻有能量對轟時發出的沉悶巨響,如同天穹破裂。劍光崩碎,化作漫天流火墜落,魔雲也被撕裂一大塊,發出刺耳的尖嘯,其間夾雜著修士臨死前短促而淒厲的慘叫,以及法寶靈性湮滅時發出的、令人心悸的哀鳴。
另一方向,一片山穀上空,祥和莊嚴的佛光與暴戾蠻荒的妖氣糾纏撕扯。梵唱陣陣,試圖滌蕩妖氛,卻又有震耳欲聾的獸吼咆哮,將佛音寸寸撕裂。那是大梵音寺的僧眾與萬妖穀的妖族在對壘,金光與妖氣碰撞處,空間都微微扭曲。
更近一些,不過數裡之外的一片林地中,兩撥衣著相近、看似同屬一個正道小宗門的修士,為了一株剛剛破開岩石、閃爍著瑩瑩藍光的幽魂草,已然殺紅了眼。刀光劍影,符籙亂飛,昔日的同門之情在寶物麵前薄如蟬翼,鮮血潑灑在翠綠的葉片和褐色的土地上,觸目驚心。
淩絕甚至“看”到更細微的一幕:一隊五人的散修,衣衫襤褸,臉上帶著疲憊與興奮,剛剛合力將一頭守護著朱紅色異果的鱗甲妖獸耗死。其中一人正要上前采摘,斜刺裡猛地殺出數道陰險的烏光!那是另一夥身著統一黑袍、氣息明顯強上一截的宗門弟子。散修隊伍瞬間兩人斃命,喉嚨被利器割開,鮮血狂噴。剩餘三人魂飛魄散,連妖獸材料和那株異果都顧不上,倉皇向著密林深處逃竄。那幾名宗門弟子則發出得意的獰笑,熟練地收取戰利品,目光還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如同擇人而噬的豺狼。
混亂,無序,血腥,殘忍。
整個隕星秘境,仿佛在短短十日內,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徹底攪渾,化作了一個巨大無比的、赤裸裸的叢林戰場。成百上千個大小宗門的弟子、形形色色的散修,為了爭奪秘境中孕育的寶物、神藥、前人遺澤,甚至僅僅是為了對方身上可能攜帶的靈石、丹藥、功法,展開了一場場毫無溫情與道義可言的慘烈殺伐。正邪之間的世代仇怨在此刻爆發,同陣營內部的傾軋背刺屢見不鮮,短暫的盟友為利反目成仇……人性的貪婪、自私、醜惡,在這片與世隔絕的古老戰場上,被放大到了極致,演繹得淋漓儘致。
“這才過了十天……”雲璃清冷的聲音在身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她秀眉微蹙,那雙如寒潭秋水般的眸子裡,清晰地映照著遠方能量碰撞的光影,更多的則是一種源自本能的厭惡。她天性喜淨,身負淨世仙蓮道體,對於這等汙穢血腥、戾氣衝天的場麵,從肉身到神魂都感到不適。周身隱隱有極淡的月華清輝流轉,將試圖侵擾過來的血腥煞氣悄然淨化。
藍玲兒也早已收斂了平日裡那份靈動跳脫,嬌俏的臉蛋上布滿凝重,低聲道:“看來,先進來的人,已經將外圍相對容易到手的東西搜刮得差不多了。現在,是為了更深處可能存在的珍貴寶物,或者僅僅是眼前看得見的利益,開始不死不休的爭奪了。”她的神識同樣敏銳,能感受到那些殺戮旋渦中逸散出的絕望、痛苦、瘋狂以及……濃鬱的貪婪。
淩絕沉默著,如同一塊矗立在血腥風暴邊緣的頑石。他比二女感知得更深、更清晰。那無數場廝殺中逸散的負麵情緒,如同無形的尖針,刺激著他丹田深處那沉寂的噬靈根。這禁忌的靈根微微悸動,傳來一種模糊的“食欲”,仿佛渴望將這些混亂的能量——無論是精純的靈氣、暴戾的煞氣、還是死者不甘的怨念——都吞噬一空,化為滋養自身的劫力。
但他強行壓製住了這種本能衝動。他的本意是避開這些無謂的紛爭,利用偽裝,低調地尋找更大的機緣,或者探尋安全離開這處絕地的方法。帶著雲璃和藍玲兒,他肩上的責任更重,不願輕易卷入這看似無止境的殺戮旋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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