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得如同化不開的墨,又似一頭蟄伏的巨獸,將整個黑嶺山脈徹底吞沒。參天古木那虯龍般的枝椏與厚實如絨的葉片交織成一張無邊無際的黑色巨網,吝嗇地濾下本就熹微的星月光輝,使得山脈深處真正達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境地。空氣濕冷而沉滯,濃鬱得幾乎能擰出水來,其中混雜著千年腐葉發酵後的糜爛甜腥、某種不知名獸類殘留的淡淡血氣,以及這片古老山林自身所散發出的、冰冷無情的原始法則氣息。然而,今夜,在這片屬於蠻荒與殘酷的舞台上,一場更加精密、更加冷酷、更加高效的獵殺,正以另一種截然不同的節奏,悄無聲息地進行著。
淩絕三人的身影,仿佛徹底融入了周遭無處不在的陰影之中。他們沒有動用絲毫遁光,那過於耀眼,如同暗夜中的燈塔,會瞬間暴露他們的存在。他們僅憑著對自身每一寸肌肉、每一縷氣息的極致掌控,以及對腳下這片複雜地形早已了然於胸的精準判斷,如同一個沒有實體的幽靈,在山林間無聲穿行。改良後的《劫影遁》將《影殺七絕》的化影之妙與《劫灰無間步》的無間穿行完美融合,使他們在實體與陰影之間的轉換達到了近乎道法的自然之境。他們的氣息完美內斂,心跳與呼吸的頻率降至最低,如同冬眠的蛇,生命體征幾近於無。即便此刻有一位渡劫境初期的強者以神識細細掃過這片區域,也隻會將他誤認為一塊曆經風雨的冰冷岩石,或是一段早已失去生機的腐朽枯木,絕不會想到這是一個伺機而動的獵殺者。
他們的獵殺,摒棄了以往雷霆萬鈞、一擊斃命的剛猛,轉而采取了一種更為耐心、更為陰險的慢節奏策略——“化妝獵殺”與“誘敵逃亡”。他並不急於求成,一次性解決所有尾隨的鬣狗,那樣固然痛快,卻太過顯眼,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必然驚動那些潛藏在更深陰影中,耐心等待時機的真正掠食者——那幾位一直隱匿在半空之中,氣息如同磐石般沉穩,卻又帶著禿鷲般貪婪與耐心的渡劫境高手。他們要做的,是如同文火慢燉,溫水煮蛙,一點一點,悄無聲息地削減去這些貪婪追兵的力量,同時,將他們畢生苦修凝聚的結晶——那蘊含著精純能量與法則感悟的金丹,一一納入自己的囊中,化為自身道基進步的資糧。
第二個目標,是一支由七名修士組成的散修隊伍。這些人修為參差不齊,從合體境巔峰到領頭的大乘境中期,衣著雜亂,眼神中混雜著貪婪、警惕與一絲僥幸。他們憑借著一隻罕見的三階追蹤香獴,那畜生鼻翼翕動,正循著淩絕故意留下的一縷極其微弱的、屬於雲璃月華之力的清冷氣息,一路追蹤到了一處霧氣氤氳、水聲潺潺的狹窄山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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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澗兩側岩壁陡峭,濕滑的苔蘚在黑暗中泛著幽光,僅容三四人並肩通過的通道更顯逼仄。領頭者是一名滿臉橫肉,背負著一柄鬼頭大刀的壯漢,大乘境中期的修為讓他在這支隊伍中擁有絕對的話語權。他此刻正壓低聲音,難掩興奮地對身旁略顯緊張的同伴們鼓勁道:“都打起精神!那丫頭片子的氣息就在前麵山澗裡,清晰得很!他們肯定是在裡麵療傷,或者被什麼絆住了!混沌龍炎膽就在眼前,拿下他們,老子做主,多分你們一成!”
他的話語如同投入油鍋的火星,瞬間點燃了其餘六人眼中的貪婪之火,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淩絕,則如同一條真正的壁虎,全身緊貼在他們頭頂上方一塊巨大、濕滑且布滿了冷凝水珠的岩石背麵,冰冷的眼眸透過岩石邊緣的縫隙,毫無感情地注視著下方如同無頭蒼蠅般緩緩搜尋的七人。他的心跳平穩如古井深潭,神識卻如同最精密的蛛網,籠罩著整個山澗,捕捉著每一個最細微的動靜。他心念微動,識海中那絲模擬雲璃月華之力的清冷氣息,被他以精妙絕倫的操控力,從山澗深處一塊半掩在霧氣中的巨石後方,“不經意”地、斷斷續續地泄露出來,如同受傷獵物無法完全掩蓋的血腥味。
“在那邊!那塊大石頭後麵!”刀修首領的神識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絲“確鑿”的氣息,眼中貪婪之光暴漲,幾乎要透出眼眶。他低吼一聲,再也按捺不住,體內真元湧動,率先朝著那塊巨石疾衝過去,生怕慢了一步就被旁人搶了先機。
就在這七人全部踏入山澗最為狹窄的一段,心神完全被前方巨石吸引,隊形也因為前衝而略顯散亂的刹那——
淩絕動了。
他沒有施展聲勢浩大的《劫燼拳》,那樣會瞬間打破這片精心營造的寂靜。他如同真正的暗夜刺客,身形化作一道幾乎不存在的淡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山澗中因光線被遮蔽而產生的、最為濃重的陰影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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