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扇老舊又精致的木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裹挾著院內清冽的靈息漫出。
顧玉立在青石板階上，青布長衫沾了些疏竹落塵，眉峰微蹙如遠山含黛，一雙眼似寒潭凝冰，自上而下將門外之人細細打量，審視中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疏離。
“你怎麼來了？”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末了才添了句，“鸞羽郡主的夫婿，定下來了？”
門外的邵陽昊一身打更人的差服，與這素雅庭院格格不入，聞言朗笑出聲。
“那是自然。若非婚事塵埃落定，我這閒人，又怎敢貿然來叨擾你這避世的主兒？”
他跨步輕叩門扉，目光掃過院內疏落的竹影，咂了咂舌，語氣裡滿是玩味。
“誰能料到，金枝玉葉的鸞羽郡主，他的郡馬人選，最後竟落在那個叫張恩的鐵匠鋪學徒身上。這般跌破眼鏡的婚事，京中怕是要議論好些時日了。”
說著，他先前的嬉鬨之意瞬間斂去，神色添了幾分沉凝，視線如炬般迎上顧玉的目光，周身氣息也鄭重了幾分。
“說真的，我是循著氣味過來的。你這洞天之內，怕是藏了些不尋常的東西吧？”
顧玉神色未變，仿佛早已料到他有此一問，緩緩轉過身時，衣擺掃過階前枯草，目光卻依舊黏在邵陽昊身上，末了發出一聲清淺的冷哼，語氣裡裹著無奈與決絕。
“我的境況，你又何嘗不知？如今已是山窮水儘，不管是正道法門還是旁門左道，隻要能有幾分效用，我都願意一試。”
“也是。”邵陽昊撇嘴點頭，眼底掠過一絲了然與惋惜，視線越過顧玉的肩頭，望向院內那間窗扉緊閉的正屋，屋舍周遭隱約縈繞著極淡的靈光，顯然屋內別有洞天。
他壓下心頭疑惑，又恢複了幾分隨性，笑著問道：“怎麼？好友登門，連一盞清茶都舍不得拿出來嘗嘗？”
“好友二字何其珍重。”
顧玉背對著他擺了擺手，語氣冷了幾分，帶著明顯的逐客之意：“今日心緒不寧，無心情待客，你請回吧。”
說罷便要抬手合門，周身清寒的氣息又重了幾分。
片刻的沉寂剛漫過庭院，那扇老舊的木門便又傳來一陣輕叩聲，節奏沉穩，不似先前那般急促，卻更讓人心頭一緊。
顧玉眉頭擰得死緊，周身原本收斂的靈氣幾不可查地滯澀了一瞬，方才才剛打發走邵陽昊，還以為是對方察覺到了什麼。
他跨步上前拉開門栓，到了嘴邊的嗬斥尚未成形，便如被無形的力道扼住，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門外立著個麵生男子，身著一襲洗得發白的素色布衣，身形挺拔如鬆，周身連半分靈氣波動也不曾出現，尋常得如同街頭巷尾的馬夫。
顧玉便將精神力悄然外放，以他的修為，即便對方精通斂息之術，也該能窺得一絲軌跡，可這人在他精神力探查下，竟乾淨得如同未經雕琢的璞玉，無半分修士該有的靈氣殘留。
更讓他心頭凜凜的是對方的眼神——沒有尋常人麵對修士時的敬畏卑微，也無刻意掩飾的試探閃躲，隻那般平靜地望著他，眸光澄澈如山澗寒泉。
顧玉心中疑竇叢生，卻也不願多做糾纏。
他輕喟一聲，指尖已暗扣靈力，正欲抬袖打發這莫名其妙的來人，對方卻先一步開了口。
“京都城郭之內，魏帝眼皮底下，前輩竟敢私藏仙遺教的手段，當真是藝高人膽大。”男子的聲音平淡無波。
一句話讓顧玉不得不多看了對方兩眼，目光銳利如刀，原本淺嘗輒止的神識驟然收緊，化作無數細密的絲絛，一寸寸地衝刷過男子周身。
這已是他能做到的極致入微的探查，可結果依舊如初，對方仍是那副毫無修為的凡夫模樣。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顧玉壓下心頭驚訝，語氣冷得淬了冰，字字帶著警告，
“勸你莫要不知天高地厚，被人當槍使還渾然不覺。若是敢在此地裝神弄鬼、坑蒙拐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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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他右手指尖已縈繞起一圈瑩白靈光。
靈氣自丹田經脈中急速奔湧而出，在指尖彙聚、旋轉，原本駁雜的元氣被他強行凝練，漸漸縮成一顆鴿卵大小的珠子。
珠身流轉著細密的靈紋，周遭的空氣都因這股凝實的力量而微微扭曲，森然威壓悄然擴散開來，隻需他指尖一動，便能震碎周遭丈許空間。
“他奶奶的，接下來該怎麼辦，怎麼跟你說的不一樣呢？！你又坑我？！”
門外並非他人，當然是易容之後的雲奕，此刻正在心中叫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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