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牛垂首盯著翁皓勳掌心靜靜躺著的兩根毫毛，琥珀色的眼珠裡滿是不屑，蹄尖不耐煩地在地麵輕點了兩下。
這兩根毛雖在數量上壓過了顧玉手中那根，可品相質地卻有著天壤之別。
顧玉的那幾根毛色澤瑩潤如琉璃，隱隱流轉著淡淡的靈光，而翁皓勳掌中的這兩根，毛色暗沉乾枯，毛質鬆散，連最基本的靈韻都消散大半，根本不值一提。
它鼻間重重噴了口白氣，語氣裡滿是鄙夷：“你這上麵缺了最重要的東西！”
一旁的雲奕臉上立刻擺出一副一本正經的模樣，眼神卻藏著幾分促狹，緩緩伸出手就要去碰翁皓勳掌心的毫毛，想湊近些仔細端詳一番。
可他指尖剛要碰到毛尖，青牛便猛地揚蹄，精準又不輕不重地撥開了他的手，力道把控得極好，既沒傷著人，又帶著不容置喙的抗拒。
“快將你的臟手收回去！”青牛脖頸繃緊，鬃毛微微炸開，語氣裡的嫌惡毫不掩飾。
雲奕的指尖在半空微微一頓，那凝滯不過刹那便悄然化開，手順勢收回時還漫不經心地撣了撣衣擺，跟著便擺出一副全然無辜的模樣，指尖撓了撓後腦勺，發絲被蹭得微亂。
旁人瞧著隻當他茫然無措，唯有那眉梢眼角泄露出幾分極淡的笑意，像春風拂過湖麵漾開的細微波紋，稍縱即逝，藏得極好。
他垂眸眨了眨眼，長睫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狡黠，再抬眼時目光澄澈，故作茫然地望向青牛，語氣裡裹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懵懂。
“有差別嗎？我瞧著都是些細軟絨毛，摸起來手感相差無幾，實在看不出什麼靈韻深淺。你若是這般不待見，還給我便是了，我也不勉強你認。”
這話落在青牛耳中，反倒讓它下意識地將那縷毛發往身側攏了攏。
到手的靈物哪有再還回去的道理？更何況這毛發雖比不得顧玉的，卻也縈繞著不聽溫潤醇厚的精神之力，觸之便覺靈力順和。
在皇城內接觸過它的青牛自然感到十分熟悉。
青牛的眸光驟然沉了下來，褪去幾分慵懶，直直盯著雲奕問道：“你與這東西的主人，是什麼關係？”
雲奕早料到此問，臉上不見半分慌亂，反倒先皺起眉，手指輕輕絞著衣袖，擺出一副糾結扭捏的姿態，似是難以啟齒。
直到青牛的目光愈發沉冷，帶著幾分不懷好意的壓迫感，他才緩緩鬆了眉，語氣誠懇又帶著幾分遺憾。
“說句實在話，我與那位大人並不相熟，他自始至終蒙著玄色麵巾，隻露出發際與一雙深邃的眼，真容我並未見過，隻記得他身形比我高大許多，肩背寬闊，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威壓。”
青牛死死鎖住雲奕的雙眸，試圖從那片澄澈中找出半分虛言。
可雲奕神色坦然，呼吸平穩，眼底無波無瀾，青牛不擅精神探查之術，無法精準辨別人心真偽，僵持片刻後，眸中的銳利漸漸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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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緣深緣淺，隨它去吧。”它緩緩搖了搖頭，牛角輕叩了一下身旁的翁皓勳，示意他一同離開。
此次京都之行，它的核心目的本就是「九州山河鼎」，如今不僅得見真容，還趁方才接觸之際，在鼎身暗留了一道自己的手段，也算不虛此行。
“前輩這就不厚道了吧，禮尚往來的道理，難不成前輩竟忘了？”
雲奕一個側身，就攔在了翁皓勳與青牛麵前，右掌平平攤開，掌心朝上，目光坦蕩地望著那頭青牛，半點沒有退縮之意。
青牛粗糙的皮膚根本透不出臉紅，竟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仿佛此刻才驟然想起這茬禮節，那故作懵懂的神態，倒有幾分刻意裝糊塗的狡黠。
它慢悠悠地扭轉脖頸，低頭瞥了瞥自己寬厚的後背，青黑的皮毛上還沾著些許乾草，尾巴輕輕掃過蹄邊，似是在掂量什麼。
“既如此，要不，老牛我拔幾根背上的毛予你？也算應了這禮尚往來。”
“…”
雲奕嘴角幾不可查地抽了抽，眸中掠過一絲無奈，半晌竟無言以對，隻餘下沉默縈繞在二人一獸之間。
他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攥了攥，薄唇微抿，壓下心頭的無語，抬眼時語氣已恢複從容。
“前輩說笑了，幾根牛毛怎入得了晚輩眼，不如贈晚輩一枚墨草丹，才算得上年長尊者的氣度。”
翁皓勳還沒來得及反應，卻見那青牛反應極快。
它四蹄猛地蹬地，身形驟然後撤半步，方才還鬆弛的脊背瞬間弓起，渾身青黑皮毛都微微炸起，連雙角都泛起了一絲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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