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城門的暴動，終究沒能掀起更大的風浪，不過半炷香的功夫，便在秘衛們雷厲風行的雷霆手段下徹底平息。
黑紅色的甲胄裹著他們挺拔而冷冽的身形，麵罩遮住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雙寒如冰霜的眼，持劍的手穩如磐石，刀光起落間，那些嘶吼著煽動動亂的亂徒或被利落製服，或被當場格殺。
原本喧囂震天的城門下，很快隻剩下兵器落地的脆響、瀕死者的微弱呻吟，還有空氣中彌漫不開的濃重血腥味與逼人的肅殺之氣，連風掠過城門樓的聲響，都透著幾分刺骨的冷。
張慶沒能看到這場動亂落幕的最後一刻，他早早便縮到了街角的陰影裡，脊背緊緊抵著冰冷的青磚院牆，指尖因過度緊張而微微蜷縮，連呼吸都放得極輕，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浸濕了衣領。
他本就不是那種曆經生死淬煉、捶打筋骨才走出的修行者，沒有堅韌的心性，更沒有強悍的體魄，平日裡那些淺嘗輒止的外丹修行，終究抵不過亂世裡的半分凶險。
方才瞥見秘衛們出手時的狠戾，心底早已升起一股刺骨寒意。
他太清楚秘衛行事的風格，一旦被這場動亂牽連，以他的能耐，根本扛不住那些嚴苛的審訊與狠辣的手段，更別提保命，這般想著，他的身子又控製不住地抖了抖。
京都大道寬敞且明朗，他卻不敢上前，隻能專挑那些縱橫交錯、偏僻難行的街巷快步穿行。
腳下的青石板路凹凸不平，他卻連停頓片刻都不敢，隻盼著能儘快遠離這片是非之地，逃離秘衛們的視線。
至於方向，隻能是遠離城北，又距離城東最近的城南所在。
可這份逃亡的急切，很快便被一層新的憂慮籠罩。
城南乃是京都四座城門中規模最大、最為繁華的一處，平日裡便是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往來的商旅、行人絡繹不絕，也正因如此，值守的衛兵士卒、衙差數量，更是比其餘三座城門加起來還要多。
張慶心底那點僅存的、支撐著腳步奔赴南城門的希望，終究還是被眼前冰冷的現實，碾得粉碎。
腳步尚未靠近南城門，他便覺一股刺骨的緊張，順著風縫鑽進鼻腔、滲進骨髓。
往日裡熱鬨的南城門和官道，此刻竟靜得能聽見自己沉重的心跳，連風卷著塵土掠過城牆垛口的聲響，都顯得格外刺耳。
城門口的守衛雖未封城，卻個個神色凝重，手握長槍，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周遭，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條貫通南北的主乾道，更是連半個人影都尋不見，路麵上隻留著幾道淩亂的車轍，早已被風沙半掩，像是在訴說著方才的慌亂逃竄。
街邊的商鋪木門緊閉，門栓被死死插牢，窗欞縫隙中，隱約有一雙雙惶恐的眼睛，怯生生地望著大道儘頭。
那些來不及趕回住處、或是被突如其來的局勢困在途中的百姓，早已慌不擇路地躲進了就近的院落、商鋪，有的甚至鑽進了牆角的柴堆，連一聲咳嗽都不敢發出，生怕引來不測。
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悶得張慶幾乎喘不過氣，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絕望，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死死裹住了他。
就在他幾乎要被絕望吞噬、精神瀕臨崩潰的瞬間，識海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微弱的溫熱，像是有一粒細碎的靈光，輕輕落下，順著識海的脈絡緩緩遊走，最終穩穩停住，隱隱約約間，竟指向了京都西北的方向。
“…”
張慶猛地頓住腳步，整個人僵在原地，喉頭滾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唯有眼底的絕望，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撕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他皺緊眉頭，下意識地按住自己的眉心，指尖能清晰感受到那絲從識海蔓延出來的溫熱。
心頭滿是疑惑，這突如其來的指引，他從未經曆過，唯有隱約想起前輩們提及的，偶現的靈光一現，或是大道頓悟時的冥冥指引，或許，這便是那傳說中的一線生機？
“這是…對的吧？”他嘴唇微動，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絲不確定的喃喃，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那道虛無縹緲的指引。
指尖微微顫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可轉念一想，此刻已然無路可退，他猛地咬緊牙關，狠狠抹了把臉，齒間溢出細微的聲響，眼底的猶豫瞬間被決絕取代。
“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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