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主治醫生李醫生的腳步聲在走廊裡都透著一股不一樣的輕快。
他推門進來，身後跟著兩名護士，臉上的職業性微笑被一種近乎熱情的殷勤所取代：“蘇先生，早上好。天大的好消息！我們昨晚連夜組織了全國專家遠程會診，院長親自出麵，為您妹妹請來了國內神經外科的第一刀，樊守正教授。”
李醫生微微躬身，雙手將一份文件遞到蘇晨麵前，姿態恭敬得有些誇張。
“有樊教授主刀，手術成功率，可以保證在百分之五十以上。”
百分之五十。
這串數字像一根針，紮進蘇晨的耳膜。他拿命換來的錢，換來了一個拋硬幣的機會。
他接過那幾張薄薄的紙，目光掃過上麵密密麻麻的專業術語和風險提示。
李醫生見他不語，以為他被這個“奇跡般”的成功率震住了，清了清嗓子，正要開口補充：“蘇先生您放心，這已經是目前全球最頂尖的醫療水平能給出的承諾了！樊教授從不輕易出手，這次是…”
蘇晨抬手，止住了他的話。
“錢不是問題。”他目光越過醫生，落在妹妹沉睡的臉上，那張蒼白的睡顏是他唯一的軟肋。
“我要她萬無一失。”
李醫生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他感覺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個病患家屬，而是一個不懂科學、隻信神學的暴君。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醫學的局限性，卻在對上蘇晨那雙平靜得不起一絲波瀾的眼睛時，把所有話都咽了回去。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焦急，隻有一種讓人心底發寒的篤定。
蘇晨不再看他，低頭在手術同意書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麵，發出沙沙的聲響，留下極深的印痕，最後一捺，幾乎要將紙張撕裂。
他把筆拍在文件上，連同那份同意書一起推了回去。
“儘快安排。”
送走如蒙大赦的醫生，蘇雪兒也醒了過來，她側著頭，清澈的眼睛安靜地看著蘇晨。
“哥，你是不是又凶醫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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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晨轉身，臉上那股冰冷的戾氣瞬間消散，換上了輕鬆的笑容。他走過去，理了理妹妹額前的碎發。
“怎麼會，我在跟他們商量，怎麼讓你快點好起來。”他捏了捏妹妹的臉頰，聲音放得很柔，“等你好了，哥帶你去看一百次日出，一次都不能少。”
“對了，我得去福利院一趟。”
蘇雪兒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蒙上一層擔憂：“哥，你現在…方便嗎？”
“有什麼不方便的，你哥現在可是有錢人。”蘇晨笑得沒心沒肺，“想把那棟老樓翻新一下，省得下雨天漏水，李院長她們年紀也大了，住著不舒服。”
“替我向李院長問好，告訴她我很想她，還有小胖他們。”
“知道了，你最惦記那幫小鬼頭了。”蘇晨幫她把被角掖好，“好好休息，別胡思亂想。”
蘇晨打車來到清河福利院。
隔著一條街，就看見門口被堵得水泄不通。
幾十個戴著安全帽的工人懶洋洋地靠在一排嶄新的黃色推土機上，吞雲吐霧，對著福利院那棟破舊的小樓指指點點，像在圍觀一具即將解剖的屍體。
人群中央，李院長花白的頭發在風中散亂，她死死攥著一根拖把杆，指節因為用力而慘白，像一頭護崽的母獅。
在她身後，幾個老師和十幾個半大的孩子滿臉憤怒，卻又帶著恐懼。
一個滿臉橫肉、脖子上戴著金鏈子的工頭，不耐煩地朝地上吐了口濃痰。
“老太婆，我再給你十分鐘，最後十分鐘！再不滾，就連你這把老骨頭一起推了！”
“你們憑什麼拆我們的家！”李院長氣得渾身發抖。
“憑什麼？”工頭笑了，露出滿口黃牙，他用粗壯的手指了指身後那些鋼鐵巨獸，“就憑這個！懂嗎？”
蘇晨付錢下車，安靜地穿過竊竊私語的圍觀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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