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他借林登之口，和其他人之口，以及自己的調查，隱約了解了梅花家族的曆史。
他隱約想過。
那種想法在他腦子裡出現過不止一次。
可每當它浮上來，他就把它壓下去。
因為那太大了。大到他不敢當真。
可現在，有人把這句話放在了他麵前。
不是別人，是那個殺了他父母的人。
那個人親口說，他母親臨死前對他喊的是這句話。
一個被火光照亮、被死亡封存、被時間錯過的句子，終於在此刻，完整地落進了他的耳朵裡。
忽然，他仿佛回到了那一天，母親在火光中對著自己焦急說出那一句話的那一天。
那一句話突然從自己腦海中出現了。
他想起來了，他終於想起來了。
母親那原本應該溫柔，那時卻顯得有些著急的話語。
“周客，你是最後的梅花王族的後裔。”
“你是龍國王位，真正的繼承人。”
“你是真正的、合法的、王族血脈！”
他感覺自己的指尖有一瞬間是涼的。
他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很輕，幾乎聽不見。
他把那陣從骨頭縫裡往上冒的震動壓回去，重新抬起頭。
他看著首領。
他知道，一個疑問被解答，隻會引出更多的疑問。他必須把它們一條一條地問出來。
“所以，這段話是什麼意思？”
他開口了，聲音比之前更沉，“什麼是梅花王族？那現在的黑桃王族，又是什麼情況？”
他往前邁了半步，站得更近了。“梅花王族去哪裡了？為什麼覆滅？現在龍國沒有梅花神牌——和這個現象有關嗎？”
首領沒有立刻開口。
他把身體往後靠了靠，像在尋找一個更舒服的姿勢，準備把一段被塵封太久的往事，從記憶最深處一點一點拖出來。
穹頂上的光點轉得比之前更慢了，像整片夜空都在往下壓，等著聽他開口。
“一開始的龍國，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他的聲音不高，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像從地底往上翻的舊水，
“神牌四色，各司其職。”
“黑桃尚武，執掌軍權，最高位是大將軍。”
“紅心重文，治理文教，多為文臣。”
“方塊掌工，興修營造，主持商貿。”
“而梅花——執律。”
他頓了一下，指節在扶手上極輕地叩了一下。
“梅花掌的不是某一項，是規則本身。律法、秩序、王權。”
“四色之中，梅花的最高統治者，就是龍國的王。”
“梅花王族執掌王位，一千年。從來沒有斷過。”
“四色分工，各安其位，龍國在那種秩序下強大，繁盛，像一棵根係深紮大地的古樹，風吹不動，雨打不搖。”
他又停了一下，像在給接下來的轉折留出一段空白。
“直到有一天。有一個黑桃將軍，不滿足於隻做大將軍。”
“他站在軍營裡，看著自己手裡的刀，問了自己一句話：力量既然在我手裡，為什麼王位不在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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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完那句話，就再也沒有收回去過。他去找了紅心家主和方塊家主。”
“他說，梅花執律太久，已經老朽。他說，秩序應當由力量來守護。”
“他說，黑桃的血，也該染一染王座的顏色。”
“他拉攏了那兩個人。一場政變，從暗處鋪開。先是軍中，再是朝堂。”
“有人被收買，有人被脅迫，有人被蒙在鼓裡。”
“到最後那天夜裡，黑桃的兵圍了王宮，方塊的工封了城門，紅心的筆寫好了檄文。”
“梅花王族在火光中退守內殿，最後一代王死在自己那把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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