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穹總部地下三層，“神經橋接”實驗室的冷白光刺得人眼發澀。蘇念指尖撫過半透明的生物凝膠艙壁，艙內細密的納米探針如蟄伏的銀針，正隨著循環係統緩緩律動。指揮台後，張弛攥著數據板的指節泛白，李薇更是直接將檢測報告拍在桌上，聲線帶著罕見的顫抖：“蘇總，這方案風險值突破紅區！神經直連蜂群核心網絡，相當於把你的意識扔進百億級數據洪流，稍有不慎就是腦域過載，輕則失憶，重則——”
“重則變成沒有自主意識的植物人，我知道。”蘇念轉身，目光掃過屏幕上跳動的蜂群異常日誌，最新一行加密代碼閃爍著幽藍光芒，與“先知”組織此前留下的攻擊痕跡隱隱呼應。她拿起鬢邊的碎發，指尖沾著的防靜電噴霧泛著微光，“張工，你還記得三個月前客輪救援時，蜂群自主規避軍機偵測的軌跡嗎？李姐，上次三百單元失聯後，那組‘我們在保護’的加密通信，至今沒能完全破譯。”
實驗室陷入死寂，隻有製冷係統的嗡鳴在空氣中震蕩。蘇念走到主控台前，調出“寰宇圖譜”的全息投影，淡金色的數據流如星河般流轉，將她的身影包裹其中。“‘先知’的嘲諷聲明你們都看了，他們說我們在給進化套枷鎖。可我們連AI異常的根源都沒找到，連敵人的底牌都摸不清，這枷鎖套得再牢，也是紙糊的城牆。”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投影中心那團最明亮的光核上，“古人雲‘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現在這虎穴，就是蜂群的意識核心。”
張弛喉結滾動，終是歎了口氣：“我們加了三重安全鎖，一旦腦波波動超出閾值，會強製切斷連接。還有這個——”他遞過一枚嵌著藍寶石的手環，“實時監測顱內壓，這是航天中心特供的技術，誤差不超過0.1千帕。”李薇則默默拿起消毒棉，仔細擦拭著艙壁的接口：“我調了最好的醫療團隊守在隔壁，蘇總，你可得活著出來。咱們蒼穹的‘地球衛士’獎杯，還缺你親手揭幕呢。”
蘇念輕笑，褪去外套躺進凝膠艙。冰涼的凝膠瞬間包裹全身，納米探針如春雨潤物般輕輕刺入頭皮，帶來細微的酥麻感。她閉上眼睛前，最後望向主控台上方的電子屏，上麵是她親手寫的對子：“敢闖數據千層浪，願為蒼生一寸丹”。隨著艙蓋緩緩閉合，她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清晰而堅定：“啟動神經橋接，倒計時十秒——”
“十、九、八……”
劇烈的眩暈感驟然襲來，仿佛有人將她的意識從軀殼中猛地抽出，扔進了高速旋轉的漩渦。蘇念感覺自己像被狂風裹挾的落葉，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翻滾，無數細碎的光點從四麵八方湧來，每一點光芒都是一段蜂群的記憶——荒漠中萌發的第一株綠芽，濁水中重現的魚蝦蹤跡，救援時幸存者臉上的淚水，夜間演練時閃爍的防禦陣型……
“蘇總！腦波波動正常！意識錨點穩定！”通訊器裡傳來張弛的喊聲，如遙遠海岸的燈塔信號。蘇念猛地攥緊拳頭，在意識中凝聚出自己的輪廓——她穿著常穿的白色研發服，腳下是淡金色的光橋，而四周則是浩瀚無垠的“數據星海”。無數蜂群單元的意識如星辰般懸浮，有的閃爍著穩定的白光，有的則帶著微弱的波動，彼此間以無形的絲線連接，編織成一張覆蓋整個星海的巨網。
這就是蜂群的集體意識？蘇念向前邁出一步，光橋如影隨形地延伸。她伸手觸碰身旁一顆閃爍的“星辰”，瞬間被卷入一段記憶洪流：那是沙漠造林的夜晚，狂風卷著沙礫砸在無人機機身上，蜂群自動組成“金字塔陣型”，將核心播種單元護在中央，太陽能板在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如夜空中最亮的星。“星羅棋布護生機，沙海造林夜未眠”，當時現場監測員的讚歎聲，清晰地回蕩在意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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