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聽得清清楚楚，充滿了市井潑皮般的刻意，“我說哥幾個，你們瞧瞧這陣仗？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擱這兒玩這種……手工作坊的拚裝遊戲呐？”他伸出腳尖，虛虛點了點地上一個敞開的、裝著備用旋翼和傳感模塊的工具箱，“看看這焊點，這走線…嘖嘖，狗啃的都比這齊整吧？路邊的鐵匠鋪子敲出來的玩意兒，也敢拿到國字頭的競標會上來現眼？這不是‘魯班門前弄大斧，夫子廟裡賣字畫’——自取其辱嗎？”
蒼穹這邊負責展台的年輕工程師小趙臉色瞬間漲紅，血氣上湧：“你！嘴巴放乾淨點！我們的技術……”
“技術？”板寸頭嗤笑著打斷，臉上的鄙夷幾乎要溢出來，“就你們這東拚西湊的破爛玩意兒，也配談技術？知道我們‘雷霆-7’一顆核心芯片夠你們買多少這種垃圾零件嗎？真是‘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
另一個淩雲的技術員也陰陽怪氣地幫腔：“哎呀，跟這種小作坊較什麼勁？咱們林總說得對，行業標杆，那得看實力和底蘊！不是隨便焊兩下就能充數的。這就叫‘螢火之光，安敢與皓月爭輝’？”
話音未落，那板寸頭似乎“不經意”地側身，壯碩的胳膊肘猛地向後一掄！
“哐當——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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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刺耳的巨響炸開！那隻裝著蒼穹精密備件和部分調試工具的半開放式合金展示箱，如同被巨錘砸中，狠狠地向側麵翻倒！
箱內零碎的零件——閃著幽藍光澤的微型傳感器、纏繞著細密導線的陀螺儀模塊、小巧精致的齒輪組、還有幾片特殊材質打磨的旋翼……瞬間天女散花般激射而出，叮叮當當滾落一地，在光潔的地板上狼狽地彈跳、翻滾。
一塊嬌貴的核心電路板甚至打著旋兒飛出老遠，“啪”地一聲脆響，磕在旁邊的金屬桌腿上，表麵肉眼可見地迸裂開幾道細紋！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哎喲喲！對不住！對不住啊！”板寸頭誇張地叫著，臉上卻沒有半分歉意，反而堆滿了貓哭耗子般的假惺惺，“你看看，地方太小，人太擠，轉個身都礙事！手滑了，手滑了！沒碰壞你們什麼貴重‘寶貝’吧？”他刻意將“寶貝”兩個字咬得極重，充滿了惡毒的嘲諷。“不過話說回來，一堆廢銅爛鐵，摔了也就摔了，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早點認清現實也好，‘小廟供不起大菩薩’，你們這種草台班子，趁早歇了心思才是正經！”
“你他媽故意的！”小趙雙眼赤紅，熱血衝頂，拳頭瞬間攥緊，指節捏得發白，身體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如同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幼獸，就要不顧一切地撲上去。蒼穹團隊的其他成員也瞬間圍攏過來，人人臉上悲憤交加，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衝突一觸即發！
“小趙！”一聲清冷、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斷喝響起。
蘇念站了起來。她沒有看地上散落的狼藉零件，目光如同淬火的寒冰，越過那板寸頭洋洋得意的臉，直刺他身後不遠處正抱著雙臂、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笑容冷眼旁觀的林振邦。
林振邦接觸到蘇念的目光，非但沒有絲毫尷尬或阻止的意思，反而微微揚了揚下巴，眼神中的挑釁與輕蔑赤裸裸地不加掩飾。仿佛在說：踩死幾隻擋路的螞蟻，何須在意？縱容默許，便是他的態度！
蘇念收回目光，落在暴怒的小趙身上，聲音低沉卻清晰地穿透了現場的嘈雜：“‘小不忍則亂大謀’。撿起來。”她彎腰，親自俯身，動作精準而穩定，率先拾起那塊磕裂了邊角的核心板。她的指尖拂過冰冷的裂痕，神情卻平靜得如同深潭。這不是示弱，這是將滔天怒焰壓入冰層之下的蓄力！今日之辱，記下了。來日方長，有的是機會‘連本帶利’討還！
小趙胸膛劇烈起伏，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但在蘇念那沉靜如淵的目光逼視下，終是把那股翻騰的血氣壓了下去。他狠狠剜了那板寸頭一眼，那眼神如同刀子，然後重重地、帶著無儘的屈辱彎下腰，和其他同事一起，沉默地撿拾著散落一地的尊嚴。
淩雲那邊響起幾聲壓抑的嗤笑和得意的竊竊私語。這場較量，在台麵下，似乎已見分曉。蒼穹，在他們眼中，徹底成了可以肆意踐踏的笑柄。
就在這壓抑與羞辱幾乎達到頂點，連空氣都沉重得令人窒息時，主席台上，始終端坐主位、全程沉默觀察的一位頭發花白、麵容極其嚴肅的老者——本次競標專家組首席評委，國家電網特高壓首席技術顧問張為民教授——緩緩拿起了他麵前的麥克風。
“咳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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