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後的武寨村，死寂得如同墳墓。
五個穿著臃腫破舊棉襖、背著老式步槍的漢子，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在村外的山梁上。他們是武寨村的民兵組，組長李大河，一個三十出頭、臉龐黝黑、骨架粗壯的漢子。身後跟著的瘦高個叫王栓子看上去有些機靈），落後幾步還有三人，那個矮壯敦實的漢子叫張石頭，年紀滄桑沉默寡言的叫趙老蔫，以及剛滿十七的孫小虎。他們剛從二十裡外的柳樹溝回來，縣大隊在那裡組織選拔機槍手和迫擊炮手，他們武寨村這五個人都去參加了選拔，可惜都沒選上。
“他娘的，那民二四重機槍，後坐力可真夠勁！”張石頭揉著還有些發麻的肩膀，甕聲甕氣地說，“震得俺差點背過氣去。”
“那九七式迫擊炮才叫神氣呢，”孫小虎年輕，臉上還帶著興奮，“趙大隊長說，炮彈打出去，能炸一大片鬼子呢！”
“神氣有啥用，咱哥幾個沒那福分。”趙老蔫悶悶地歎了口氣，“白跑一趟，家裡的地還沒拾掇利索呢。”
“行了，都少說兩句。”組長李大河打斷他們，他眉頭微鎖，警惕地望向越來越近的村子方向，“有點不對勁。”
太安靜了。往常這個時辰，村裡該有炊煙，該有雞鳴狗叫，該有婆姨喊孩子回家吃飯的吆喝聲。可現在，武寨村死寂一片，連村口那棵老槐樹上聒噪的烏鴉都不見了蹤影。隻有寒風卷過光禿禿的樹梢，發出令人心悸的嗚咽。
一股寒意順著李大河的脊梁骨爬上來，比這臘月的風還冷。他猛地抬手，示意身後四人停下，迅速蹲伏在一片枯黃的蒿草叢後。
“大河哥，咋了？”王栓子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對勁，”李大河死死盯著村口方向，眼神銳利如鷹，“太靜了。你們看村口！”
順著他的目光，幾人凝神望去。村口那條通往外界的小路旁，兩個穿著土黃色軍裝、背著長槍的身影，正縮著脖子，來回踱步巡邏！那身影，那軍裝樣式……絕不是縣大隊的同誌！
“偽軍！”張石頭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拳頭瞬間攥緊，指節發白。
“鬼子……鬼子來了？”孫小虎的臉唰一下變得慘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猛地想起獨自在家的老娘。
趙老蔫更是渾身一顫，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他家裡有剛過門半年的媳婦和年邁多病的老娘！
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瞬間纏住了五個人的心臟。李大河的心也沉到了穀底，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是組長，是主心骨！
“慌什麼！”李大河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他狠狠瞪了一眼臉色發白的孫小虎和趙老蔫，“都給我把心沉住！慌能救得了家裡人嗎？”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刺骨的寒意讓他混亂的頭腦稍微清醒。“栓子，石頭，跟我繞到村西頭老磨坊後麵，看看裡麵的情況。老蔫，小虎，你們倆，”他指向來時那條隱蔽的山溝，“立刻去縣大隊找趙大隊長！用最快的速度！告訴大隊長，武寨村被鬼子和偽軍占了，人數不少，鄉親們恐怕……凶多吉少！”最後幾個字，他說得異常艱難。
“大河哥！我娘……”孫小虎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我媳婦……”趙老蔫也急了。
“閉嘴！”李大河低吼，眼神淩厲得嚇人，“去報信！把縣大隊搬來！這才是救你娘、救你媳婦的唯一活路！在這哭，頂個屁用！快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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