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大隊的步兵們被穿插安排在新兵隊伍裡,跟著老兵們一起摸爬滾打,努力適應著這遠超他們以往強度的訓練節奏。趙老蔫、張石頭、孫小虎三人更是如同瘋魔,每一個戰術動作都拚儘全力,仿佛要將所有的悲痛和憤怒都發泄在這片訓練場上,汗水混著淚水,浸透了他們的衣衫。
遠處,小柳鄉的營區建設工地,則是另一番景象。號子聲低沉而有力:
“嘿——喲!加把勁喲!”
“嘿——喲!壘結實喲!”
鄉親們赤著腳踩在黏稠的泥漿裡,喊著整齊的號子,奮力夯打著土牆。巨大的木夯被高高舉起,又重重落下,發出沉悶而富有節奏的“咚!咚!”聲。婦女們排成長龍,傳遞著一塊塊沉重的土坯。孩子們則歡快地用小筐運送著沙土,小臉上沾滿了泥點,卻洋溢著純真的笑容。幾輛卡車轟鳴著,將遠處挖好的土方運送到工地,揚起更大的煙塵。
汗水滴落,泥土翻飛,夯聲陣陣,槍炮轟鳴,號子聲聲…這熱火朝天、生機勃勃的場景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壯闊而充滿力量的畫卷。一邊是磨礪著鋼鐵利刃,準備刺向侵略者的咽喉;一邊是用最樸實的泥土和汗水,築起守護家園的壁壘。硝煙與塵土混合的氣息,汗味與泥土的芬芳,戰士的呐喊與鄉親的號子,在這片飽經苦難的黃土地上,奏響了一曲震撼人心的烽火交響,充滿了鐵血的意誌和對未來的無限希望。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沉入西山,將天邊染成一片壯烈的血紅,終於被深沉的靛藍色夜幕徹底吞沒。小柳鄉漸漸安靜下來,隻有營區工地上還點著幾堆篝火,映照著鄉親們收拾工具的身影,和遠處崗哨警惕巡視的輪廓。
連部的油燈被挑亮,昏黃的光暈照亮了攤在桌上的榆遼公路沿線簡易地圖。宋興華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兩個被紅圈標注的小點——那是位於榆社、遼縣交界處,距離榆遼公路比較近的兩個小據點,“南橋堡炮樓”、“西河村炮樓”。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被他緊急召來的幾位排長:一排長陳大海、四排長馮瑞年、炮一排排長周大龍、保障排排長劉川。四人風塵仆仆,臉上帶著訓練後的疲憊,但眼神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灼灼發亮,充滿了亢奮的戰意。
“都看到了?”宋興華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這兩個釘子,該拔了!”
陳大海猛地搓了搓粗糙的大手,臉上橫肉都興奮地抖動起來:“嘿!連長,就等您這句話了!這兩天不打仗,弟兄們骨頭縫裡都癢癢!”他眼中凶光畢露,仿佛已經看到了鬼子炮樓在烈焰中崩塌的景象。
馮瑞年扶了扶他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鋒:“連長,您說怎麼打?弟兄們的手早就熱得發燙了!”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透著急不可耐。
周大龍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拳頭攥得緊緊的:“連長!帶上炮了?讓咱的炮排也開開葷吧!保管一炮一個準,把那烏龜殼子掀個底朝天!”他仿佛已經聽到了自己指揮下炮彈出膛的怒吼。
劉川雖然主要負責後勤,此刻也按捺不住:“連長放心!十二輛卡車,油料充足,隨時能走!駕駛員都是好手,閉著眼都能把車開出花來!”
看著手下愛將們摩拳擦掌、求戰心切的模樣,宋興華胸中豪氣頓生。這就是他帶出來的兵!聞戰則喜,敢打硬仗!
“好!”宋興華一掌拍在地圖上,發出清脆的響聲,“陳大海、馮瑞年!一排、四排全體集合!帶齊家夥!武器彈藥帶足了!”
“周大龍!炮一排,抽四個最熟練的炮組!把那四門75mm山炮給我拆解裝車!炮彈帶足!”
“劉川!你的卡車全部出動!駕駛員立刻檢查車況!這次,咱們是去‘進貨’的!”他特意在“進貨”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精光,擴編後81mm迫擊炮有8門缺口,他得去“進貨”,順便安排點兒別的“繳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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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四人齊聲低吼,聲音裡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興奮和即將噴發的戰意。連續幾場乾脆利落的殲滅戰,早已將他們的膽氣和信心錘煉得如同百煉精鋼。打炮樓?在他們眼裡,不過是去接收早已預訂好的“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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