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根生宅子裡,老茅根帶著大黑狗,從西廂房,一路找到東廂房。
林根生怒氣衝衝,被王傳名以及林東來連番辱罵,偏偏他還被罵的啞口無言,隻覺得心中惡氣憋悶,幾乎悶的心臟停止跳動。
這一次,他林根生的老臉徹底被掀開,之前唾麵自乾,隻要不當自己麵說,他林根生都可以不在意,都是五六十歲的人了,什麼事情沒有遇到過?
人生大事,除生死爾,可現在,最讓他覺得無地自容的是,人還沒有死,就被人徹底掀掉了臉麵,如脫光全身的衣服,扔在大街上供人觀摩。
他,林根生就是那個被人觀摩的裸體者,王傳名把他家裡的那些破事全部抖露出來了。
這讓他羞愧欲絕。
看破不說破,我還當做不知道,如今一旦挑破,必然膿瘡迸射。
林根生心死如灰,放棄了掙紮,任由嶽成民壓製住,眼睛也隨著老茅根身邊的大黑狗一路追去。
卻見那堂屋的宅門,始終關閉著,大黑狗徑直來到堂屋宅門前,駐足不前,嗅了嗅之後,就是兩聲狂吠。
跟在老茅根身後的兩位壯漢就要再次故技重施,準備破門而入。
就連林根生都準備再次呼叫老婆子開門,反正這次林瑞帶人帶狗進來大搜查,是不會放過他們宅子裡任何一個角落。
親孫子帶人搜了親爺爺的宅院,在這個年代,這不是大逆不道,而是大義滅親,品德高尚!
可以想象,一旦今天晚上的事情在隊裡傳播,林瑞的名聲,不減反升。
可就在下一刻,那大黑狗嗅了幾下之後,卻是突然轉身,扭頭,往宅子西邊走去。
大黑狗不停,徑直從西邊的小路通過,直接往後宅循著氣味追蹤而去。
頓時,前院裡的人都不由的麵色一變。
林根生宅子裡的後院有什麼?
一片菜地而已。
這是當初分宅院的時候,就跟著一起帶上的,如果家裡人口擴散,需要建宅子,可以往後擴建,當做子孫的新宅院,用不上,那就是家裡的菜地,平時種些蔬菜之類的,補貼家庭吃菜。
隻是自從執行人民公社,村集體變成各個生產隊,統一吃大鍋飯,養家禽與私自種菜這些已經不被允許。
領導乾部認為,社員們如果自己開辟菜園子,一是忙了自己的,就會疏於大隊的,二就是,現在已經進入大集體時代,在讓個人種養,這不是有違背大集體的定義嘛,這就是反社會主義,這是個人山頭主義的萌發,絕對不允許的。
所以,這各自宅院後麵的自留菜地,便荒廢了下來,不再讓種植。
當然,事情並非絕對,隊裡的領導乾部也不是都要一刀切,大家種點小菜什麼的,隻要不被舉報,他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況且都在房前屋後的自家宅院裡,就如林根生的宅子,後麵有院牆,前麵有房屋遮掩,隻要不走入後院,就不會有人知道,林根生的後院裡還種著蔬菜。
不但林根生的宅院是這種情況,基本整個後林隊都是這種情況。
這也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
而且,也沒有人會去搞什麼舉報的事情,今天你舉報我,明天我就能舉報你,大家舉報來,舉報去,最後,所有人都會雞飛蛋打,最後宅院裡的蔬菜都不能種了。
所以,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乾的人不會太多,除非準備魚死網破。
現在,大黑狗帶著人去了林根生的後院,而後院裡,在這大冬天裡,其實根本沒有什麼可以栽種的。
冬季本就是萬物不長,萬靈凋敝的時候。
眼看著大黑狗要去後院,林根生的老臉一瞬間變了,變的有些蒼白,有些驚恐。
旁邊的胡冬梅身體搖晃,差點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嘴裡忍不住呢喃到完了。
這個時候,王傳名卻無心觀察身邊的林根生等人,而是跟林瑞對視一眼,前院留下兩人,頓時,所有人都向後院,追著大黑狗去了。
“完了。”
林根生閉目,歎息一聲,心若死灰。
胡冬梅也是如此。
眾人追著大黑狗來到後院的時候,不由的一下驚呆了。
隻看那火把的照耀下,隻看在那後院的一角,有一抹紫紅色是格外的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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