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之猛,幾乎要將我拽倒在地。我踉蹌著,用儘全身力氣才勉強穩住。緊接著,一股冰寒徹骨的氣流順著魂線倒卷而來,狠狠撞進我的胸膛!
“呃啊——!”我悶哼一聲,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眼前陣陣發黑。冰冷的窒息感扼住了喉嚨,肺部火燒火燎,卻吸不進一絲空氣。就在意識即將被那刺骨的黑暗徹底吞噬的瞬間,那股恐怖的吸力驟然消失了。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葉如同破舊的風箱般嘶鳴。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衣衫,黏膩冰冷地貼在背上。視線模糊地聚焦,望向拉扯力傳來的方向——河灘上,離我幾步遠的枯草叢中,一個穿著素白單衣的身影,正艱難地用手撐著濕冷的泥地,試圖爬起來。長發散亂地披在蒼白的臉頰旁,遮住了大半容顏。晨風吹動她單薄的衣袂,勾勒出瘦削得驚人的輪廓。
“素娥!”我嘶吼一聲,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膝蓋重重砸在碎石地上也渾然不覺,伸出顫抖得如同秋風落葉般的手臂,一把將她冰冷僵硬的身體緊緊擁入懷中。她的身體輕得可怕,像一捧隨時會被風吹散的枯葉,骨頭硌著我,沒有一絲活人的暖意,隻有墳土般的陰寒。可那觸感是真實的!那瘦削的肩膀,那熟悉的、帶著淡淡藥草苦澀的微弱氣息……
“郎……郎君……”她在我懷裡微弱地喚了一聲,聲音乾澀沙啞,仿佛許久未曾開口,氣若遊絲,帶著一種非人的空洞感。她抬起臉,那雙曾經盛滿溫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翳,渾濁無神,直勾勾地望著我,裡麵沒有絲毫久別重逢的狂喜,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和……死寂。
巨大的狂喜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將我淹沒,衝垮了所有理智的堤壩。我緊緊抱著她,力氣大得像是要把她揉碎進自己的骨血裡,淚水不受控製地洶湧而出,滾燙地砸在她冰冷的頸窩。“回來了……真的回來了……我的素娥!”我語無倫次,貪婪地感受著懷中這失而複得的冰冷軀體,什麼古書的邪異,什麼骨頭的陰寒,在活生生的她麵前,都變得微不足道。
我幾乎是半背半抱著她,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我們那個曾經充滿煙火氣的小院。灶膛重新燃起了火光,映亮了素娥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她裹著我找出的最厚的棉被,縮在破舊的竹椅裡,像一隻受驚的、隨時會碎裂的瓷娃娃。我把熬得滾燙的小米粥吹涼,小心翼翼送到她唇邊。
“喝點,素娥,暖暖身子。”我的聲音放得極輕,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討好。
她的嘴唇幾乎沒有血色,微微動了動,眼神依舊空洞地望著跳躍的灶火。半晌,才極其緩慢地、機械地張開嘴,抿了一小口。溫熱的粥液順著她乾裂的唇縫滑下些許,她立刻皺緊了眉,發出一聲壓抑的、破碎的咳嗽,整個瘦弱的身體都隨之痛苦地抽搐起來。
“慢點!慢點!”我慌忙放下碗,手忙腳亂地替她拍背,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住。指尖傳來的觸感,隻有嶙峋的脊椎骨在薄薄皮肉下硌手的輪廓。
整整一天,她就這樣蜷縮著,很少說話,眼神飄忽,像是靈魂隨時會從這具殘破的軀殼裡逸散出去。隻有在黃昏的光線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時,她的眼珠才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視線落在我臉上,嘴唇無聲地翕動了幾下。
我連忙湊近,屏住呼吸。
“冷……”她吐出一個字,氣若遊絲,帶著深入骨髓的寒意,“骨頭裡……透風……”
一股尖銳的酸楚猛地衝上我的鼻腔。我握緊她冰冷得如同河邊卵石的手,急切地、帶著孤注一擲的狂熱低聲保證:“不怕!素娥不怕!書上寫了……七天!七天後,我再放一次風箏!一次比一次,你會好起來的!一定會!”我像是在說服她,更像是在說服自己那搖搖欲墜的信念。
她聽著,灰敗的眼珠裡沒有任何波瀾,隻是疲憊地、極其緩慢地合上了眼皮。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兩片深重的陰影,如同棲息著不祥的鴉羽。
日落月升,漫長又短暫的一天走到了儘頭。當窗外最後一縷天光徹底沉入墨色的河底,屋內的油燈也跳躍著,燃儘了最後一滴燈油。噗地一聲輕響,黑暗瞬間吞噬了整個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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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絕對的黑暗降臨的刹那,我懷中那具冰冷僵硬的身體猛地一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力氣,驟然變得沉重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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