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底下絲絲縷縷地鑽進來!
這聲音…絕不是人類能發出的!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凍結。村長老臉上那深不見底的恐懼,在此刻得到了最恐怖的印證。他蜷縮在角落,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渾濁的眼睛裡隻剩下徹底的絕望。
“沒用的…後生…”他聲音抖得不成調,“山神老爺…點了你…這門…你出不去的…外麵…是‘守山犬’…山神老爺的…看門狗…它們…隻認山神的規矩…”
守山犬?看門狗?那抓撓和嗚咽的聲音,分明透著非人的凶戾!我背靠著冰冷顫抖的門板,聽著門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再看看身上這刺目如血的新郎紅袍,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荒謬感和冰冷的絕望,如同這山寨外沉沉的夜色,徹底將我淹沒。
我被囚禁了。被一群信奉著恐怖山神的山民,被門外那些不知名的怪物,被這身該死的紅袍,囚禁在了這個與世隔絕、彌漫著腐朽和血腥氣息的寨子裡。等待著我的,是一場名為“娶親”,實則為活祭的恐怖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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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在門外持續不斷的抓撓嗚咽聲和屋內死一般的寂靜中,變得無比漫長。村長蜷縮在角落,像一尊沒有生命的石雕。我睜大眼睛,死死盯著那扇不斷被無形力量撞擊、刮擦的木門,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鍋中煎熬。山神?娶親?祭品?這些荒誕不經的詞在我腦中瘋狂碰撞,撞擊著我搖搖欲墜的理智。
當第一縷慘白的晨光,艱難地透過木窗的縫隙擠進來,驅散了些許屋內的黑暗時,那折磨了我一整夜的抓撓和嗚咽聲,如同退潮般,倏然消失了。
死寂。比夜晚的喧囂更令人心悸的死寂。
村長像被這死寂驚醒的僵屍,猛地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他顫巍巍地站起身,走到門邊,側耳聽了片刻,臉上沒有任何放鬆,反而更加灰敗。他摸索著,拔掉了門後一根粗壯的門栓,又費力地移開一個沉重的木墩——那似乎是昨晚用來頂門的。
門,吱呀一聲,被他拉開了一條縫隙。一股冰冷、帶著濃重露水和草木腐爛氣息的山風猛地灌了進來。門外空蕩蕩的,隻有被踐踏得泥濘不堪的土地和幾道深深的、如同巨大獸爪犁過的痕跡,延伸向寨子深處。昨夜那些可怖的“守山犬”,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這無聲的恐怖印記。
“時辰…快到了。”村長嘶啞的聲音打破沉寂,帶著一種認命的麻木。他轉過身,渾濁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刺眼的紅袍上,如同看著一件即將送入熔爐的祭品。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壓抑的鼓點,如同大地深處傳來的悶雷,開始從寨子中央傳來。咚…咚…咚…緩慢,沉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令人心頭發緊的詭異韻律。伴隨著鼓聲,一種奇特的、如同某種金屬薄片摩擦碰撞發出的沙沙聲也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我的心沉到了穀底。村長不再看我,佝僂著背,率先走出了木屋。我別無選擇,如同被那鼓點牽引的木偶,僵硬地跟了出去。
寨子很小,依著陡峭的山坡而建,幾十間低矮破舊的木屋如同隨時會被山風刮跑的蘑菇。此刻,這些木屋的門窗都緊閉著,縫隙裡透不出半點光亮,死寂得如同墳場。唯有那沉重詭異的鼓點和沙沙聲,在清晨冰冷的空氣中回蕩,越發清晰。
村中央一小塊相對平坦的空地上,景象令人窒息。
空地中央,一堆巨大的篝火正在熊熊燃燒,火焰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近乎幽藍的色澤,舔舐著潮濕的空氣,卻沒有多少暖意,反而散發著一種陰冷的焦糊味。篝火旁,立著一根粗壯、扭曲、仿佛天然形成的石柱,上麵纏繞著早已褪色、破敗不堪的暗紅色布條,在火光中如同乾涸的血跡。
十幾個寨民,男女老少都有,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圍在空地邊緣。他們穿著同樣粗陋、顏色晦暗的麻布衣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直勾勾地望著我,或者望著那根石柱,仿佛靈魂早已被抽離。那種麻木的、毫無生氣的死寂,比任何哭喊都更令人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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