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對我這個“無用”女人的圍獵!他們想要的,哪裡是什麼子嗣?他們想要的,是我這條礙事的、浪費糧食的命!用我的血肉,鋪平他們心裡那條肮臟的路!
恨!滔天的恨意!如同沉寂萬年的火山,裹挾著滾燙的岩漿和焚毀一切的毒焰,在我被徹底碾碎的心房裡轟然爆發!這股恨意如此凶猛,瞬間衝垮了劇痛的堤壩,甚至短暫地壓過了瀕死的窒息!它像一頭被囚禁了十年的凶獸,咆哮著掙脫鎖鏈,瘋狂撕咬著我的五臟六腑!
不能死!我絕不能死在這裡!絕不能如了這群豺狼的願!
一個瘋狂到極致的念頭,如同黑暗中驟然劃亮的閃電,劈開了絕望的濃霧!——裝死!
對!裝死!騙過這群畜生!
求生的本能和滔天的恨意,在此刻融合成一種奇異的力量。我猛地咬緊牙關,將喉嚨深處翻湧的腥甜和劇痛的呻吟死死咽了回去!全身的肌肉在恨意的催逼下繃緊到極致,又強迫自己以一種詭異的角度鬆弛下來。護住頭臉的手臂無力地垂下,軟軟地搭在冰冷刺骨的泥地上,那隻斷臂以一種極不自然的姿勢扭曲著。我猛地屏住呼吸,胸腔裡最後一絲氣息被徹底鎖死!眼皮沉重地合攏,隻留下一條幾乎無法察覺的縫隙,如同死魚般翻白。
身體瞬間鬆弛、癱軟,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皮囊。所有的生命跡象——呼吸的起伏、痛苦的抽搐、甚至睫毛的顫動——都在我意誌的強行壓製下歸於死寂。隻有耳朵,像潛伏在黑暗中的毒蛇,捕捉著外界每一絲細微的變化。
棍棒落下的風聲,似乎遲疑了一下。“咦?沒動靜了?”一個粗嘎的聲音帶著猶疑響起。
“別停!裝死!肯定是裝死!這婆娘慣會耍心眼!”另一個聲音凶狠地反駁,隨即又是一棍帶著風聲砸在我早已麻木的大腿上。鈍痛傳來,我死死咬住口腔內壁的軟肉,鐵鏽味彌漫,身體卻如同真正的死屍般紋絲不動。
“等等!”趙老鱉那破鑼嗓子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迫響起,“好像…真沒氣了?”腳步聲靠近,一股濃烈的劣質煙油味混合著老人身上特有的腐朽氣息籠罩下來。一隻粗糙冰冷、如同枯樹皮般的手,帶著試探和毫不掩飾的嫌惡,重重地搭在了我的頸側。
時間仿佛凝固了。那隻冰冷的手指在我毫無生氣的頸動脈上停留了足足有十幾息。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指尖的顫抖,以及那極力壓抑卻依舊流露出的…一絲如釋重負?
“嘖…”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嘖,帶著塵埃落定的輕鬆,“真不經打…晦氣倒是…散了?”
“散了!晦氣散了!”人群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比剛才更加狂熱的歡呼!仿佛完成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偉業!棍棒被隨意丟棄在泥地裡,腳步聲變得輕快而雜亂。
“抬走!趕緊抬走!大過年的,別臟了地方!”趙老鱉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威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扔後山老林子裡去!喂了野物,乾乾淨淨!”
“三哥!節哀順變啊!”有人假惺惺地拍打著劉三的肩膀。我透過眼縫那極其狹窄的視野,看到劉三佝僂著背,被幾個人簇擁著。火光下,他抬起袖子,用力地擦了擦眼睛,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一連串壓抑的、聽起來悲痛欲絕的嗚咽。那嗚咽聲飄進我死寂的耳中,卻比最惡毒的詛咒更令人作嘔!他演得真像啊!這十年,我竟從未看透這層人皮下的豺狼心腸!
幾雙粗糙冰冷的手,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和急於擺脫麻煩的粗暴,像拖拽一袋發臭的垃圾,抓住了我的腳踝和那隻斷裂的手臂!劇痛再次撕裂神經,我死死咬住牙關,口腔裡滿是血腥味,身體卻依舊軟得像一攤爛泥。頭顱無力地垂下,長發散亂地遮住了臉,也遮住了我眼中那幾乎要噴薄而出的、焚毀一切的怨毒火焰!
身體在冰冷粗糙的凍土和枯枝敗葉上被拖行,摩擦帶來的刺痛微不足道。夜風如同冰冷的刀子,刮過裸露在破爛棉衣外的皮膚。我集中全部殘存的意誌力,維持著那具“屍體”的僵硬和冰冷,連指尖都不敢有絲毫顫動。拖行似乎持續了很久,又似乎隻是片刻。終於,我被重重地拋了出去,身體砸在一片厚厚、鬆軟、散發著濃烈腐爛氣息的枯葉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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