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靜,焦急地拍打著門板詢問。
劉穩婆卻像被這惡臭和眼前的景象徹底嚇瘋了,她手腳並用地向後爬,口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眼神渙散,仿佛看到了九幽地獄的景象。她連滾爬爬地衝向房門,撞開守業,尖叫著“有鬼!有鬼!爛孩子!報應啊!”衝進了茫茫夜色裡,那淒厲的叫聲在寂靜的周府上空久久回蕩,令人毛骨悚然。
產房裡隻剩下我,躺在冰冷黏膩的血泊裡,身下是那難以言喻的惡臭源頭。劇痛和極致的恐懼讓我動彈不得,隻能絕望地感受著那股陰寒腐敗的氣息從我的身體裡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像無數冰冷的蛆蟲在啃噬我的內臟。
守業衝了進來,當他看到我身下那團散發著惡臭、顏色詭異的血肉模糊之物時,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猛地捂住嘴,轉身衝到牆角劇烈地嘔吐起來。他吐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嘔出來。
他不敢再看,不敢再碰。最後,是他那個沉默寡言、跟了他十幾年的心腹長隨周安,用一塊厚厚的、浸透了烈酒的布,屏住呼吸,強忍著嘔吐的欲望,將那團散發著地獄氣息的東西裹起來,再次埋進了後院那株沉默的、見證了太多秘密的老槐樹下。新土覆蓋了舊痕,卻掩不住那衝天而起的、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
這一次,連守業看向我的眼神,都徹底變了。那不再是憂慮,不再是恐懼,而是一種徹骨的、看怪物般的疏離和冰冷。周府上下,籠罩在一片死寂的陰霾中。孩子們被嚴格禁止靠近我的院子。隻有那尊鎖在抽屜裡的邪異小像,在每一次朔月來臨時,依舊散發著冰冷滑膩的觸感,無聲地提醒著我那無法逃脫的宿命。
九百九十九……距離那個可怕的目標,隻剩下最後一步了。這一次,我清晰地感覺到,腹中的“東西”與以往截然不同。沒有胎動,沒有生命孕育的溫暖。隻有一種沉重的、冰冷堅硬的異物感,像一塊巨大的、棱角分明的寒冰,死死地硌在我的腹腔深處,墜得我腰肢欲斷。更可怕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有無數細小的東西在內部蠕動、啃噬的麻癢感,時斷時續地從那“冰塊”內部傳來。每一次那種感覺傳來,都讓我渾身寒毛倒豎,胃裡翻江倒海。
守業徹底搬離了我的院子,住進了書房。他不再過問我的情況,連眼神都吝於給予。隻有周安,會每日按時送來冰冷的飯食,放在門口便匆匆離去,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會被這院子裡的“不潔”沾染。我像一個被遺忘的、活著的墳塋,困在這座華麗的囚籠裡,獨自麵對腹中那個越來越令人恐懼的存在。
預感到那個時刻即將來臨,腹中的沉重和那詭異的蠕動感越來越頻繁。這一次,我甚至沒有力氣呼喊。在一個陰風怒號、黑雲壓城的深夜,那熟悉的、撕裂般的劇痛再次毫無預兆地降臨!這一次的痛楚,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暴戾和陰冷,仿佛有無數隻冰冷的手在我腹內瘋狂地撕扯、抓撓!我蜷縮在冰冷的床榻上,像一條離水的魚,無聲地痙攣著,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寢衣。
我掙紮著爬下床,用儘最後一絲力氣,挪到門邊,用指甲摳著門板,發出微弱卻刺耳的刮擦聲。不知過了多久,門外終於傳來了遲疑的腳步聲。門被推開一條縫,是周安那張布滿愁苦和恐懼的臉。他看到我蜷縮在地上,身下已有暗紅的血跡滲出,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去稟報守業。
守業終究還是來了。他站在門口,遠遠地看著我在地上痛苦地翻滾,臉色鐵青,眼神複雜,厭惡、恐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沒有靠近,隻是對著周安低吼:“還愣著乾什麼!快去!把……把上次那個瘋婆子……不!去找!找個膽子大的穩婆來!快去!”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走投無路的狂躁。
周安連滾爬爬地跑了。時間在劇痛中變得無比漫長。腹內那蠕動的感覺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仿佛有什麼東西正迫不及待地想要破體而出。每一次宮縮,都伴隨著一種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被強行錯位的咯吱聲。我痛得意識模糊,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嗡嗡作響,似乎聽到無數細碎、怨毒的童聲在竊竊私語,彙聚成一片令人瘋狂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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