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半夏卻不再與他爭辯,隻是輕輕掀開了食盒的蓋子。一股…複雜的味道飄了出來,似乎有焦糊味,又有種難以形容的、過於濃鬱的醬香味。她小心翼翼地從裡麵端出兩菜一湯,擺在石桌上。
“這是紅燒魚,這是糖醋排骨,這是紫菜蛋花湯。”蘇半夏介紹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快趁熱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林軒的目光落在那些菜肴上,瞬間有些呆滯。
【色香味?呃…果然,和料想的一樣…毫無驚喜!隻有驚嚇!】
那盤“紅燒魚”,魚身保持著完整的形態,但魚鱗……似乎並未刮淨?在月光和屋內透出的微弱燈光下,某些部位還反射著細碎的亮光。醬汁的顏色深得發黑,緊緊包裹著魚身,看起來……十分厚重。
那盤“糖醋排骨”,更是超出了林軒的認知。排骨塊大小不一,顏色並非誘人的糖色,而是某種接近焦黑的深褐色,表麵粘稠,看不出絲毫“糖醋”該有的晶瑩剔透感。
唯有那碗“紫菜蛋花湯”,看起來還算正常,清湯寡水,飄著幾片紫菜和凝固得有些過分的蛋花。
“怎麼啦?”蘇半夏見他不動,催促道,“沒胃口?”
“沒…沒有…我隻是有些感動。我覺得娘子對我好的有些過份了。”
蘇半夏微微一笑,耳後根悄然爬上一抹緋紅。迅速將食盒中的碗筷遞了過去。
蘇半夏:【沒想到他竟然這般容易滿足,看來親自為他下廚這招沒走錯。】
林軒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內心如同奔赴刑場般悲壯。他顫抖著手接過蘇半夏遞來的碗筷,猶豫再三,將筷子伸向了那盤看起來殺傷力可能稍小的紅燒魚。他小心翼翼地避開可能殘留魚鱗的區域,夾了一小塊靠近魚肚的、看似最嫩的肉。
放入口中,他小心翼翼地咀嚼。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種堅韌的、需要費力撕扯的皮質感……以及某種類似砂紙的細微摩擦感。
林軒內心淚流滿麵:【鱗!果然有魚鱗!娘子,“紅燒魚”的第一步是刮鱗啊!你是沒見過還是不知道啊?還是說這是娘子你獨創的“帶鱗紅燒”技法?】
他強忍著不適,將那塊混合了魚皮、可能殘留的鱗片和醬汁的魚肉咽了下去。醬汁的味道極其鹹澀,幾乎蓋過了魚本身的味道,還有一股明顯的焦糊味。
“嗯嗯……”林軒從喉嚨裡擠出模糊的聲音,臉上努力維持著平靜,“娘子,你別說…這王嬤嬤做菜…真是…真是一絕。這紅燒魚…‘鱗’(他故意含糊了發音)……真有嚼勁!”
他企圖用“鱗”諧音“勁”蒙混過關,也不知道蘇半夏聽清了沒有。
蘇半夏似乎並未察覺異常,眼神反而更柔和了些,內心有些小竊喜,她又指了指那盤排骨:“再嘗嘗這糖醋排骨,王嬤嬤說這是她的拿手菜。”
林軒抱著視死如歸的心態,夾起一塊看起來最小的排骨。排骨表麵那層深褐色的粘稠物觸感詭異。他輕輕咬了一口……
外表是熟了,甚至有點硬。但一口咬下去,內部的肉質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帶著血絲的粉紅色!竟然沒熟透!而且,所謂的“糖醋”味道更是離譜——隻有死鹹和一股濃重的醬油味,別說醋的酸爽和糖的甜味了,連一絲影子都沒有!
【醬油和醋分不清也就罷了,糖和鹽也分不清嗎?娘子,你的嗅覺、味覺和視覺是集體出走了嗎?!還是你做菜自己都不嘗一下的???】
林軒感覺自己的味蕾正在經曆一場酷刑。他趕緊扒拉了一大口白米飯,試圖衝淡那恐怖的味道。
連續兩道菜的衝擊,讓林軒急需一點清淡的東西緩一緩。他將希望寄托在了那碗看起來最人畜無害的紫菜蛋花湯上。他盛了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下一秒,他差點直接噴出來!
鹹!難以想象的鹹!這湯的鹹度,簡直堪比海水!仿佛直接把鹽罐子打翻在了鍋裡!他幾乎動用了全身的意誌力,才勉強將那口齁死人的湯咽了下去,嗆得他眼淚都出來了。
【造物主果然是公平的!給了娘子閉月羞花的容貌、堅韌不拔的意誌、精明乾練的頭腦……就必然要為她關上廚藝這扇窗!而且關得死死的,還焊上了鋼筋!老天爺啊,求求你行行好,要麼趕緊給娘子開了這扇窗,要麼就讓她徹底收了這份下廚的心思吧!這簡直是在挑戰人類味覺的極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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