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周老先生隻是一時急火攻心,氣血上湧,並非什麼致命急症。片刻之後,他悠悠轉醒,但麵色灰敗,眼神渙散,仿佛精氣神都被抽走了,隻是頹然地揮揮手,示意讓人送他回去,再無顏麵也無力氣留在此地。
經過這一番騷動,宴會的氣氛變得更加詭異。原本那些抱著看熱鬨心態,或是對林軒心存輕視的賓客,此刻眼神都變了。如果說之前林軒反駁賀元禮和那位老醫師,還可以說是急智或歪理,那麼他剛才那番關於“七葉一枝花”與“重樓”的論述,以及引出的“有效成分”概念,則真正觸及了醫藥之道的深層次思考,其展現出的見識高度,已然淩駕於在場絕大多數人之上。
賀宗緯端坐主位,臉上那慣常的、仿佛一切儘在掌握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了。他麵無表情地看著周老被人攙扶下去,看著兒子賀元禮那副強壓怒火的憋屈模樣,再看向那個依舊在慢條斯理品嘗菜肴、仿佛一切都與己無關的林軒,心中的驚濤駭浪幾乎要衝破他數十年來修煉出的城府。
【此子……此子絕不能留!】
賀宗緯指節發白,心中的殺意從未如此清晰強烈。
他原以為這不過是個運氣好些、懂得些偏門奇技的贅婿,略施手段便能將其打壓下去,甚至能將其收為己用。可如今看來,他大錯特錯!這林軒哪裡是池中之物?其思維之敏銳,邏輯之清晰,對醫藥的理解之深刻,簡直駭人聽聞!那看似散漫無狀的行為,那偶爾流露出的“天真”笑容,如今在他眼中,全都成了最深沉的偽裝!這小子,分明是一頭披著羊皮的狼,陰險得很!
連續幾次的發難,非但沒有挫其鋒芒,反而一次次成就了他的名聲,讓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大放異彩!這簡直是在他賀宗緯的臉上,在他賀家的基業上,狠狠地踩了幾腳!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必須動用雷霆手段,一舉將其打入塵埃,永世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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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賀宗緯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狠厲取代,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他不再看兒子,而是直接拍了拍手。
清脆的掌聲在略顯沉寂的大廳中格外清晰,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名身著淡雅衣裙、容貌秀麗的侍女,低著頭,步履沉穩地端上一個紫檀木托盤。托盤之上,覆蓋著一塊鮮豔的紅綢,那奪目的紅色,在此刻的氛圍下,顯得格外刺眼,仿佛預示著不祥。
“諸位,”賀宗緯站起身,臉上重新掛上了笑容,隻是那笑容裡再無半分暖意,隻剩下冰冷的算計和不容置疑的權威。他聲音洪亮,傳遍整個宴會廳,“適才一番探討,精彩紛呈,足見吾輩醫藥同道之熱忱。然而,紙上談兵終覺淺。賀某不才,日前偶得一株奇藥,形態特異,藥性莫測,據聞有延年益壽之奇效,卻苦於無人能識其真麵目。”
他目光掃過全場,將在座眾人好奇、驚疑的神色儘收眼底,最後,如同鎖定獵物般,牢牢釘在林軒身上。
“今日高朋滿座,群賢畢至,更有林姑爺這等‘不世出的奇才’在場。”他將“不世出的奇才”幾個字咬得極重,充滿了捧殺的意味,“賀某願借此良機,請諸位一同鑒賞品評此物,也好解我心中之惑,更讓我等開開眼界。”
說罷,他親手掀開了那塊紅綢。
紅綢滑落,露出托盤中之物。刹那間,一股奇異的、混合著淡淡腥氣與一絲甜膩的氣息彌漫開來。
隻見那托盤之上,靜靜躺著一株乾枯的植物。其形態極為怪異,根莖扭曲虯結,呈紫黑之色,表麵布滿詭異的疣狀突起,仿佛承受了無儘的痛苦而掙紮成形。頂端殘留著幾片萎縮的、同樣呈暗紫色的葉片,形態不規則,邊緣帶著不自然的卷曲。整體看去,陰森詭異,確實不副其名,讓人望之心生不適。
“謔!這玩意兒長得……真他娘的磕磣!”蘇文博心直口快,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在寂靜的大廳裡顯得格外清晰,“跟鬼畫符似的,不,像夜裡鬼哭那張臉!看著就晦氣!”
坐在他旁邊的蕭箐箐也蹙起了秀眉,她雖不像尋常閨閣女子那般膽小,但這株植物散發出的氣息和形態,也讓她本能地感到排斥。她點了點頭,低聲附和蘇文博:“蘇公子話糙理不糙,此物……確實透著一股邪氣,令人不適。”
連他們都如此感覺,更遑論席間那些見多識廣的老藥師和藥行老板了。許多人圍攏上去,仔細端詳,時而湊近嗅聞,時而低聲交流,但無一例外,最終都麵露困惑,紛紛搖頭。
“此物……老夫從未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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