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像塊石頭砸進人群，原本還算有序的隊伍頓時騷動起來。老百姓們驚慌地四處張望，有的甚至停下腳步，手裡攥著剛從營裡搜來的乾糧和衣物，有的甚至都在發抖。
“別慌！都別慌！”徐老倪站上一塊石頭，扯著嗓子喊，“小夥子們把女孩子護在中間，跟緊隊伍！先往東邊的林子撤！快！”
趙隊長也反應過來，立刻分派隊員：“一組在前頭開路，二組斷後，三組兩側警戒！快！”
命令一下，人群重新動了起來。老百姓們不再磨蹭，沒人在乎手裡的物資是不是沉重，隻想著趕緊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有人扛著從武器庫搜來的步槍，有人抱著成袋的糧食，四個精壯漢子合力抬著一挺九二式重機槍，後麵跟著人扛著沉甸甸的子彈箱，連營裡的藥箱、布匹，甚至能找到的鍋碗瓢盆，都被搜羅一空——這是他們用命換來的東西，絕不能留給鬼子。
隊伍像一條黑色的長蛇，鑽進了東邊的樹林。最後一個人消失在樹影裡時，遠處的車燈已經像鬼火似的，越來越近，引擎的轟鳴聲震得地麵微微發顫。
二十多分鐘後，鬼子的增援車隊終於碾過營門的鐵絲網殘骸，浩浩蕩蕩地開進了勞工營。
打頭的卡車剛停下，車門就“哐當”一聲被踹開，一個戴著少佐軍銜的鬼子跳下來，軍靴踩在滿地的彈殼上，發出刺耳的“咯吱”聲。
正是駐守上海城外的阿布興南，接到求救電報時，第一時間調集了一個中隊的兵力，以最快的速度趕來，以為能趕上，沒想到還是來晚了。
“搜！”阿布興南指揮周圍的士兵，讓他們找一下看有沒有還活著的士兵，下車士兵迅速散開，到營區各處搜尋著。”
鬼子士兵們端著槍，小心翼翼地往裡走，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亂晃，照出的景象讓不少老兵都倒吸一口涼氣。
營門口的機槍陣地裡，兩具鬼子屍體被摞在沙袋上，胸口的血洞還在往下滴著黑褐色的血，沙袋上麵濺滿了血漿；哨塔塌了一半，燒焦的木梁下，壓著半截穿著軍裝的軀體，探照燈的碎片散落在周圍，玻璃碴裡還嵌著帶血的皮肉。
往深處走，景象更是慘烈。食堂的木門被炸得粉碎，門口堆著層層疊疊的屍體，有的被手雷炸得缺胳膊少腿，有的被刺刀捅得渾身是洞，地上的血已經凝成了黑紅色，踩上去像踩著厚厚的泥漿，黏得拔不出腳。
屋裡的灶台被掀翻了，焦黑的鍋碗瓢盆裡，混著沒燒完的雜糧和鬼子的殘肢，一股焦糊的血腥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宿舍區的青磚房更像是被血洗過。窗戶全被打爛了，牆上布滿了彈孔，有的地方還殘留著手雷爆炸的黑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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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躺著的鬼子屍體，大多死不瞑目，有的手裡還攥著槍，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有的喉嚨被割斷，眼睛瞪得滾圓，像是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會栽在這裡。
院子裡的石板路上，拖拽屍體的血痕蜿蜒曲折，一直延伸到最裡麵的辦公室。
阿布興南的臉越來越沉，指揮刀握得咯吱作響。當他一腳踹開辦公室的門時，手電筒的光柱恰好照在牆角的屍體上——是山田少佐。
山田的屍體靠著牆根歪坐著，一條腿不自然地扭曲著，顯然是被炸斷了。他的軍裝被血浸透，前胸密密麻麻全是刺刀捅出來的窟窿，最深的一個能看見裡麵的碎骨和爛肉，腸子混著黑血淌在地上，已經開始發黏。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他的臉——眼睛瞪得像銅鈴，布滿了血絲，嘴巴半張著，像是臨死前還在嘶吼，臉上凝固的血汙裡，還能看出被仇恨扭曲的猙獰。
“八嘎牙路！”阿布興南猛地一腳踹在旁邊的桌子上，抽屜裡的文件散落一地，“查！給我查清楚！這都是誰乾的！”
一個軍曹哆哆嗦嗦地湊過來，指著地上的血跡和彈殼：“少佐閣下……看痕跡，對方人不多，但火力很猛，而且……而且很熟悉營區的布局，像是有備而來……”
阿布興南沒說話，隻是死死盯著山田的屍體。他認識山田多年，知道這個家夥雖然性子暴躁，卻也算個硬茬，能把他折騰成這副模樣，對方絕對是塊難啃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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