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地就在路卡北麵十幾裡的山坳裡，可這短短十幾裡地，卻像隔著一道生死線。
“這裡的地形，左邊是田地，光禿禿的根本沒有隱藏的可能，探照燈一掃就暴露。
“右邊是小樹林，樹不密，但有灌木叢能擋擋，探照燈照過來時，蹲在樹根後應該能躲過去。”
趙隊長（遊擊隊長）點點頭：“我們前幾天就是從這裡通過的，鬼子碉堡裡就四個鬼子，剩下的都是偽軍，裡麵有兩挺機槍輪班值崗，現在是深夜隻要我們不發出太大的動靜，肯定能過去。
一會過的時候，所有人跟著探照燈的節奏走，光柱掃過來時就趴下，光柱移開就起身快走，穿過樹林後沿著鐵絲網的縫隙鑽過去，再走十幾裡地，天亮的時候我們就能到根據地的範圍。
“徐老倪不放心的又叮囑了一次，大家夥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別出聲，也別跑，“跟在我們後麵，就沒事。”
說完徐老倪帶頭往小樹林而去，一路上躲著探照燈的光柱，慘白的光掠過樹林，把樹乾的影子拉得老長。等光柱移向田地，徐老倪做了個“走”的手勢，率先貓著腰衝進小樹林。
樹林裡的落葉很厚，踩上去“沙沙”響，徐老倪特意選了樹根密集的地方走，儘量讓腳步聲融進風聲裡。
他身後，老百姓們排成單列，兩人之間隔著兩步遠，雙手撩開擋路的樹枝，動作輕得像影子。
喬四和張嘎分在隊伍兩側，手裡抱著湯姆斯衝鋒槍，眼睛盯著碉堡的方向，耳朵豎著聽周圍的動靜。
走了大約半盞茶的功夫，隊伍已經穿過了樹林的一半。探照燈又掃了過來，眾人立刻蹲下，有的鑽進灌木叢，有的貼著樹乾，連呼吸都屏住了。光柱在頭頂晃了晃，沒發現異常，又慢悠悠移向了田地。
“繼續走。”徐老倪低喝一聲，剛站起身，就聽見身後傳來“噗通”一聲悶響，緊接著是樹枝被撞斷的“哢嚓”聲。
他心裡猛地一沉，回頭一看——一個穿藍布褂子的青年正趴在地上，身邊的樹枝被壓折了好幾根，顯然是剛才沒踩穩，摔了一跤。那青年慌得臉都白了，剛想爬起來，徐老倪趕緊擺手示意他別動。
可已經晚了。
碉堡裡突然傳來一陣窸窣聲，緊接著，探照燈的光柱“唰”地掃了過來，精準地照在青年摔倒的地方。
“什麼人？！”碉堡裡傳來鬼子的喝問，帶著濃重的口音。
沒人敢出聲，樹林裡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那青年嚇得渾身發抖，死死貼著地麵，臉埋在落葉裡。
“砰！砰！”碉堡裡先開了兩槍，子彈打在青年身邊的樹乾上，濺起一串木屑。
緊接著，“噠噠噠——”機槍突然響了，火舌從射擊口噴出來，子彈像暴雨般掃進樹林，帶著尖銳的呼嘯聲，打在樹葉上“嗖嗖”作響，落在地上“噗噗”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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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下！都趴下！”徐老倪壓低聲音說道，旁邊一名小青年想爬起來跑，被徐老倪眼疾手快的一把將他按在地上，自己也猛地撲倒，子彈擦著他的頭頂飛過去，打在前麵的樹乾上，震得碎木渣落了他一臉。
隊伍瞬間有了一些騷動，有人想往回跑，被喬四一把按住：“別動！跑就是活靶子！”
機槍掃了足足有半分鐘才停，碉堡裡的鬼子又喊了幾句日語，見沒有什麼動靜，探照燈開始在樹林裡來回掃射，光柱所到之處，能看到地上的落葉被子彈掀起，像群受驚的螞蚱。
“看看有沒有人受傷。”徐老倪低聲道，聲音因為緊張有些發顫。
徐老倪和幾個遊擊隊員立刻摸黑檢查，很快就傳來壓抑的呻吟聲。
徐老倪爬過去一看，心像被揪了一下——剛才摔倒的青年胸口中了一槍，鮮血正汩汩往外流，已經沒了呼吸；旁邊還有五個人倒在地上，有的捂著胳膊，有的按著腿，其中一個遊擊隊員的肩膀被打穿了，血順著指縫往下淌，染紅了身下的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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