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寧娜睜開眼,望著慘白的天花板,比言語更先出口的,是無法遏製的啜泣。
她的雙眼空洞無神,耳邊的樂章還在喧囂不斷,她卻已然中驚醒,抬起手臂擋住刺眼的燈光,兩行清淚無聲落下。
“…太殘忍了,莫洛斯。”
美好破滅後的絕望,比長久堅持的空虛更讓人崩潰。
夢中的那些被承認的經曆,那些友情,那些意義,全都是虛假的。
最讓她無法接受的,是做出這件事的人。
明明他們背負了相同的責任,明明對方更應該清楚,這等寬慰對他們來說並非獎賞,而是懲罰。
但他依然這麼做了。
芙寧娜翻身下床,雙腳接觸地麵,踉蹌著走到洗漱台,抬眼看向鏡中的自己。
兩道乾涸的淚痕還沒擦淨,就又有淚珠落下。
她用力抹了把臉,把水狠狠的拍到臉上。
隻有這種足以刺激感官的冰冷,才能讓她顫抖的肌肉冷靜下來。
莫洛斯出事了。
在大腦從那段虛幻的經曆中抽離後,芙寧娜也恢複了些許冷靜。
她得出的結論並非空穴來風,正如他之前所想的那樣,如果莫洛斯那邊一切如常,絕不可能給自己安排這樣荒誕的夢境。
耳邊的旋律依然在奏鳴,芙寧娜用力抽了抽鼻子,目光緩緩挪到鏡子的右下角。
透過門,有什麼明亮的物體在發光。
她額間的濕發的水珠隨著行走的動作落在地上,蕩起一片濕痕,
芙寧娜單手撐牆,望著麵前小小一枚,但又璀璨奪目,理應“屬於”她的神之心。
太荒誕了,代表神明權柄的神之心,居然就藏在眼皮子底下五百多年。
而她,卻始終沒有發現。
神之心下的法陣閃爍微光,而此刻他們正毫無防備地躺在芙寧娜眼前,隻要伸出手輕輕撥弄,莫洛斯瘋狂的計劃就會功虧一簣。
思緒至此,她的手不由自主的向神之心逼近。
但在指尖觸碰到的瞬間,她嗖得收回手,緊緊握拳按在胸口,呼吸一下比一下急促。
不行…不行!什麼異常不異常的?那些都隻是自己的推測罷了,說不定莫洛斯就是好心辦了壞事呢?畢竟他以前經常這樣子,自己都習慣了才對。
瘋狂的心跳蓋不住意圖掩蓋的言語。
在某一個瞬間,芙寧娜雙目放空,眼淚又落了下來。
但這次並非無聲的哽咽,而是停不下的大哭。
“他要死了…他要送死!在他的計劃裡,怎麼可能有人能承受那樣的力量還活得下去?!”
芙寧娜無法欺騙自己,蹲在地上崩潰的抱著頭。
明明掌握莫洛斯計劃命脈的關鍵物件就在眼前,但芙寧娜卻連靠近它的勇氣都沒有。
莫洛斯,這就是你要讓我去證物室將它取回,並放置在房間的理由嗎?
因為自己足夠弱小又足夠懦弱,哪怕是一個普通人都敢做的事情,對自己而言,都無法邁出一步。
倘若持續如此之久的扮演並無意義,那麼莫洛斯的計劃就是楓丹最後的希望!
芙寧娜不敢成為那吹滅火種的人,因為她也手持一柱火種。而它的意義,是百上千萬並不知曉預言的殘酷的人們。
正如莫洛斯即使在四百多年前就已不再信任鏡中人,但也依然願意配合將這兩個虛假的身份貫徹到底。
芙寧娜的眼角落著淚,但笑容卻高高掛起。
果然,我們是世間最了解的彼此。
“如果有一個天秤,一端是全部楓丹人的性命,一端是我們的痛苦…”
“想…也不用想,天秤會往哪邊傾斜。”
這句話是她在接過這項任務的時候,下意識的第一反應。
卻沒想到這句話貫穿了他們的五百年,成為在漫長歲月中唯一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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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秤是最公平的,它會平等的衡量兩端物件的價值,絕不會摻雜任何虛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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