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來往往的囚犯對新加入的二人沒有投來任何疑惑或感興趣的視線,他們隻是平淡的走著,雙目無神,宛如遊屍一般。
就在莫洛斯剛剛站穩,甚至沒有看守上前指引或宣告任何規則時,一股異樣的寂靜如同水波般以他為中心迅速擴散開來。
嘈雜聲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扼住喉嚨,陡然降低,隻剩下一道突兀的聲音。
腳步聲。
沉穩、清晰,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節奏感,踏在地麵上,由遠及近。
莫洛斯微微抬起頭,兜帽的陰影將他上半張臉深藏。
透過縫隙,他看到一個身影在數名看守的簇擁下,緩緩踱步而來。
來人身材乾瘦,穿著一件明顯經過精心熨燙的深色常服,與周圍看守的粗劣衣物形成鮮明對比。
他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隻有一雙深陷的眼窩裡,閃爍著鷹隼般銳利而精明的光。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在寂靜的空氣裡,如同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卡倫爾·維克多。
梅洛彼得堡的實際統治者,一個將這座水下地獄經營成自己獨立王國的獨裁者。
莫洛斯作為督政官時,看過關於此人的情報。
一個手段狠辣、心思縝密、將監獄規則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危險人物。
他從未與此人直接打過交道,但對其行事作風了然於心。
他為什麼親自出現在新囚犯的入口?而且…如此大張旗鼓?
一股冰冷的預感冒了出來,莫洛斯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如同蓄勢待發的弓弦。
他下意識地將頭垂得更低,讓兜帽的陰影徹底吞噬自己的麵容,隻留下線條緊繃的下頜。
卡倫爾在距離莫洛斯幾步之遙的地方停下。
他沒有立刻看莫洛斯,目光隨意地掃過旁邊那個因為恐懼而幾乎癱軟在地、剛與莫洛斯一同下船的囚犯,然後落在附近一個看守身上。
被卡倫爾的目光鎖定的看守,身體立刻繃直,臉上血色儘褪。
“最近…‘生產區’的配給消耗有點快?”卡倫爾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摩擦般的沙啞。
被問話的看守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額頭滲出冷汗。
“是、是的,先生!因為新開了兩個組,人手增加…”
“哦?”
卡倫爾輕輕應了一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仿佛隻是聽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數字。
他緩緩踱到那名看守麵前,伸出手,極其自然地、甚至帶著點“親昵”地拍了拍對方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臉頰。
“別緊張,我隻是問問。”他嘴角勾起一絲極其微小的弧度,那笑容卻比冰霜更冷。
看守嚇得幾乎要跪下去。
卡倫爾的目光這才轉向莫洛斯和他身旁那個抖如篩糠的囚犯,仿佛剛剛注意到他們。
“新來的?”他隨意地問,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最終停留在莫洛斯被兜帽深藏的臉上。
“是,先生!”
旁邊一個看守立刻上前一步,聲音洪亮地彙報,“罪名分別是謀殺和盜竊。”
卡倫爾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那拖長的尾音在寂靜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的視線在莫洛斯身上停留了數秒,深陷的眼窩裡光芒閃爍,隨即,他像是失去了興趣,目光輕飄飄地落回那個盜竊犯身上。
就在這時,卡倫爾身邊那個身材肥胖、一臉諂媚的男人。
他顯然是卡倫爾的心腹,立刻湊近他的耳邊,臉上堆著笑,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周圍人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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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您知道的,咱們梅洛彼得堡最討厭的就是手腳不乾淨的耗子了。救命錢都敢偷?嘖嘖,這種貨色,剛來就得‘規矩規矩’,免得帶壞了風氣,您說是不是?”
他的小眼睛裡有附和的興奮。
卡倫爾沒有立刻回應,隻是盯著盜竊犯。
後者在他目光的注視下,已經抖得如同風中落葉,牙齒咯咯作響,恐懼的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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