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溫暖的門一推開，一股濕熱的水汽撲麵而來，帶著淡淡的硫磺味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草本香氣，裹著熱氣往人臉上撲。
整個空間比外麵看著要寬敞得多，地麵鋪著深色的防滑瓷磚，先是一個換衣服的空間，再往裡就是洗浴區。洗浴區左右兩側各有一排淋浴隔間，正中是三個大小不一的熱水池，水溫逐次遞增，池麵上飄著薄薄的白色霧氣。
最左邊那個池子溫度最低，但水的顏色偏深，泛著一種琥珀般的微光，顯然是泡了某種藥材。中間那個池子水色清亮，熱氣最盛，表麵浮著一層細密的氣泡，咕嘟咕嘟地往外冒著，看著就讓人想一頭紮進去。右邊那個池子最小，水溫最高，池邊立著一塊小木牌，上麵用華文和暹羅文寫著兩行字：高溫池，請勿長時間浸泡。
袁軍站在門口愣了好幾秒，腦子還沒從剛才王剛居然是男人的打擊中完全恢複過來，被鐘躍民從背後推了一把，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別傻站著了，脫衣服泡澡啊。鐘躍民已經自顧自地開始解花襯衫的扣子了，動作利索得很，三兩下就把那件紅底藍花的騷包襯衫甩到了換衣區的藤編椅子上，露出精瘦的上身。他常年不乾正事但底子好，身形雖然不壯但線條勻稱，肩寬腰窄，一看就是那種吃什麼都不胖的體質。至於手牌？對他這位大少那是不存在的，這裡是私人貴賓區，可沒有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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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桐和張海洋也跟著開始脫。鄭桐的動作帶著一種知識分子式的矜持，先摘下眼鏡放在隔間的架子上，再慢條斯理地解襯衫扣子，解到第三顆時忽然停下來，轉頭看了一眼還杵在原地不動的袁軍，推了推沒戴眼鏡的鼻梁，發現推了個空，才想起眼鏡已經摘了，於是改用手背蹭了蹭鼻子：軍兒，你丫的還愣著乾嘛呢？再不脫我們可先下去了啊。
袁軍這才回過神來，像是從一場漫長的夢裡被叫醒，臉上的表情仍然帶著一種複雜的、說不清是羞憤還是悲涼的餘韻。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件棉麻短袖衫，慢慢解開扣子，動作緩慢得像是在執行某種莊嚴的儀式。
你們說，沉默著脫下衣服，跟著幾人一起走到洗浴區，他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帶著一股子不服氣的勁兒，那王剛，看著怎麼就跟真姑娘一模一樣？連聲音都聽著像。我那時候還尋思呢，這姑娘聲音還挺好聽。
鐘躍民已經先一步下了池子，水沒過胸口的時候舒服地了一聲，整個人往後一靠，後腦勺枕在池邊的瓷磚沿上，眯著眼，一副享受至極的模樣。聽到袁軍的話，他眼睛都沒睜開，嘴角卻翹了起來：廢話，人家專業做這行的。打小就吃藥打針，該整的地方都整了，該練的也都練了，那身段那嗓子，哪個不是花了大力氣大價錢才有的。
袁軍聽得嘴角抽搐了一下，終於也踩著池邊的階梯慢慢走進最左邊的那個溫水池。熱水包裹住身體的時候，他不由自主地也了一聲，滿腔的鬱悶和尷尬被那股溫熱衝散了大半。他在池邊找了個位置坐下，水剛好沒過肩膀，他仰著頭靠在池壁上，盯著天花板那盞暖黃色的壁燈發呆，不知在想什麼。
鄭桐把眼鏡放到了旁邊，然後也下了池子，挨著袁軍坐下，水花濺起，蕩開一圈圈細密的波紋。他側頭看了袁軍一眼，忍不住又樂了：軍兒，你這趟來暹羅可值了。頭一回就讓你碰上了人妖，還聊了倆小時，這體驗，回去夠你吹半輩子的。
袁軍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丫的少幸災樂禍。你選的那個大波浪，你能確定她是真姑娘？
我那個當然是真的！鄭桐毫不猶豫地反駁，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被冒犯了的急切，我哪哪兒都摸過！他說完這幾個字，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心虛。
鐘躍民在旁邊的池子裡哈哈大笑，笑聲在瓷磚牆壁間來回彈了幾下，顯得格外響亮：鄭桐，你丫的剛才那話要是讓你爸聽見了，他估計得從四九城坐飛機過來把你拎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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