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得如同凝固的瀝青,沉沉地壓在出租屋狹小的空間裡。
林峰仰麵躺在冰冷的床板上,眼睛卻睜著,毫無睡意。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隔絕了窗外城市最後一點微弱的光汙染。
絕對的寂靜中,隻有他自己刻意放緩的、悠長而深沉的呼吸聲,以及手腕上那塊廉價電子表秒針走動時發出的、幾乎微不可聞卻又無比清晰的“嗒、嗒”聲。
滴答…滴答…
每一次輕響,都像一柄冰冷的小錘,精準地敲擊在他繃緊如鋼絲的神經末梢上。
時間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如同在滾燙的刀尖上煎熬。
他強迫自己的肌肉放鬆,精神卻像一張拉滿的弓,蓄滿了冰冷的、一觸即發的力量。
大腦在絕對的靜默中高速運轉,反複推演著淩晨行動的每一個細節:啟動車輛的最佳時機、避開主乾道的備用路線、遭遇初期混亂的應對方案……甚至精確到每一個可能轉彎的路口。
屏障果實……
治愈果實……
沼澤果實……
三個血色的坐標,如同黑暗中燃燒的三簇幽藍火焰,在他意識深處灼灼跳動,是他在這片即將淪為地獄的廢土上,唯一的生存燈塔。
就在這死寂的、令人窒息的等待中——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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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極其低沉、極其怪異的嗡鳴,毫無征兆地從大地深處,從四麵八方,從頭頂無限高的蒼穹之上,驟然響起!
那不是聲音,更像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深處的恐怖震顫!
床板在震動,牆壁在震動,窗框在劇烈地顫抖!
仿佛整個星球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來了!
林峰猛地從床上彈起,動作快如獵豹,沒有一絲一毫的遲滯!
他幾步衝到窗邊,一把扯開厚重的窗簾!
窗外,不再是熟悉的城市夜景。
天空,被徹底撕裂了!
一種汙濁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猩紅光芒,如同巨大的、倒扣的汙血之碗,瞬間籠罩了整個蒼穹!
沒有雲層,沒有星辰,隻有一片無邊無際、令人絕望的猩紅!
那光芒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蠕動、流淌,如同億萬隻猩紅的蛆蟲在穹頂之下翻滾!
光線扭曲、妖異,將下方沉睡的城市瞬間塗抹上了一層濃得化不開的血色!
整個世界,仿佛被浸泡在了一個巨大的、由血漿構成的透鏡之中!
轟隆——!
緊接著,並非雷聲,而是無數尖銳物體撕裂空氣、高速墜落的恐怖尖嘯!
混雜著沉悶的撞擊聲!
猩紅的天幕下,無數顏色各異、形狀怪異的“果實”,如同來自地獄的冰雹,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地砸落下來!
赤紅如火的、幽藍如冰的、漆黑如墨的、慘白如骨的……它們大小不一,小的如核桃,大的堪比足球,拖著短暫而扭曲的尾跡,狠狠砸向大地!砸向屋頂!砸向街道!砸向毫無防備的車輛和行人!
“啊——!”
“天啊!什麼東西?!”
“隕石!是隕石雨!快跑啊!”
短暫的死寂後,死水般的城市瞬間被引爆!
無數窗戶亮起燈光,驚恐的尖叫、哭喊、歇斯底裡的咒罵如同瘟疫般在猩紅的天幕下瘋狂蔓延!
街道上,剛剛被驚醒的人們像無頭蒼蠅般亂竄,有人試圖衝回建築,有人則不顧一切地衝向那些砸落在地、散發著詭異光芒的果實!
“噗嗤!”一個穿著睡衣的男人剛撿起一顆散發著誘人甜香的粉紅色果實,還沒來得及細看,旁邊一個眼珠赤紅、狀若瘋魔的女人猛地撲上去,用水果刀狠狠捅進了他的後腰!
鮮血瞬間噴濺在猩紅的地麵上,分不清彼此!
“我的!是我的!”女人搶過果實,瘋狂地塞進嘴裡,臉上露出扭曲的滿足笑容。
“砰砰砰!”遠處傳來幾聲沉悶的槍響!
不是警用槍械的聲音,更像是自製的土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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