攪局者
見林硯陷入短暫的沉默，“陽”懸浮在空中的身體又拔高了些許，那隻巨大的右手合攏又張開，尖利、粗大而又被無數金環束縛著的手指籠罩向他的頭頂，無數幾乎凝成液態的黑色氣團飄散，令人看不真切它的真實動作。
隨著兩人之間的距離愈發拉近，“陽”那副空心骷髏似的尊容逐漸分化為兩個部分，頭蓋骨與下顎分離，唯有中央那把碩大的金屬掛鎖更加閃亮，如同轉動發條的八音盒一般，從中輸出冰冷而富有節律的詞句：
“林硯先生，你可知這都市的意誌究竟有多龐大？每一個人的命運，每一個細微的舉動，都在它的掌控與注視之下。它如同一張無形卻又無比堅韌的網，將整個都市的每一個角落都籠罩其中。”
“從你在這座都市中出生的那一刻起，指令便已經知曉了接下來的一切，你遇到的人，經曆的事，看似偶然，實則都是必然。無論你我，都隻不過是都市意誌的一個載體，是承托於都市的意誌所鍛造出的齒輪。”
“隻不過......你我之間的不同，便是你對於都市的意誌仍有逆反之心，這一點......令我十分困惑。”
說著，“陽”遠超常人的身形已經來到了林硯的麵前，那隻巨大的右手幾乎要觸碰到林硯的額頭，黑色氣團愈發濃烈，宛如墨汁般在他的麵前滴下，在地上擴散開濃濃的一團。
“你能否為我解答......那從自己所選擇的結果中孕育而出的絕望......那條注定經曆磨難的苦痛之路......你走得如何了？”
一道耀眼的劍光閃過，將林硯與“陽”所站立的空間分成兩片，同時也將那隻右手上縈繞的無數黑氣斬作兩段，在虛空中徐徐消散。
有意緩緩地將“承影”收歸入鞘，林硯緊盯著那個不斷向自己靠近的巨大身形，身上的蒼白色虛影已經若隱若現，雙方距離會談徹底崩裂不過一步之遙。
“......我們之間的關係似乎沒有好到能夠進行這種肢體接觸，這也是指令的意誌嗎？”
“我並無傷害你的意願，指令的意誌也是如此，我隻是想詢問你，依仗所謂的自由意誌走上的這條道路，真的值得你付出這麼多的淚與血嗎？你明明有能力走上另外一條道路，過得更為輕鬆，但卻自找麻煩，過上了一條與絕大多數都市人都截然不同的道路，這樣做......真的值得嗎？”
再一次，林硯捕捉到麵前扭曲話語中的破綻，當即抓住這個可能決定雙方辯駁勝負的節點，目光如炬，直逼那顆閃爍著青藍色光芒的核心中央。
“在我回答之前，先確定一件事，這些問題，是你個人的意誌？還是都市的意誌？雖然你口口聲聲說著都市的意誌就是你的意誌，但言語之中卻總是先強調自己的意願......你在逃避著什麼，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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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麵對林硯的質問，“陽”隻是沉默以對，身上仿佛被T公司的奇點技術作用了一般，毫無聲息地凝滯了一秒，之後才活過來，後退了大約半米的距離，不再主動向著他搭話。
此刻，在“陽”的視野中，林硯周身散發著的絲線已經逐漸擴散，在這個已經被他身上的黑色所浸染的房間裡四處攻城略地，那是與自己在那些紡織機上所見到的絲線完全不同的類型，如此的溫暖，明亮，令人沉迷......
挺直了脊背，林硯身上蒼白色的“煢煢孑立”已然全部凝實，麵甲部分雕刻出一副晶瑩剔透的猙獰獸麵，如同一位即將出征的武將那般令人膽寒。緊緊盯住麵前“陽”的動作，林硯步步緊逼，同時不斷開口，等待著它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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