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猜測，案子水落石出，不就清楚了？”蘇勒亞半醉半醒，咬著嘴唇看他，眼睛裡滿是淚光。
鄧傳嗣怔住了。
他從未想過，這女人也有如此脆弱的時刻，在他的記憶裡，她總是一身胡袍，劍眉舒展，一副洞察世情、運籌帷幄的模樣。
蘇勒亞抹乾眼角，又飲了一大口酒，含含糊糊道：“我便不信，那賊能逍遙法外！”
天還沒亮，蘇勒亞就離開了鄧傳嗣家。
離開時，鄧傳嗣打著鼾，趴在桌上，兩隻胳膊攬著桌上的一切，仿佛要將他的家牢牢抱在懷中，生怕丟了似的。
她不由翹起嘴角，原來“沙州隼”也會醉得不省人事。
回到商棧已是午後，大門前，一群搬運子搬運工正在卸貨，其中居然有龍光顏，乾得很賣力。
看見她，龍光顏僵在原地。
在興胡泊，她答應了龍光顏，將他們一家的名字添在自己的過所上，又在過關時專門賄賂了官人，才最終將他們順利帶入了沙州。
黃昏裡，長街邊，他們分道揚鑣。
蘇勒亞滿心失落，但還是鬆了口氣，想偌大個沙州城，此後未必就會碰到，過去種種，完全可以當從未發生。
但現在，龍光顏又站在了她的麵前，依然是欲言又止的德行。
她忽然覺得煩躁，聲音也冷厲起來。
“你傷還沒好，就搬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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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光顏笑著搖頭：“我在等你。”
蘇勒亞見他隻身一人，不禁問：“三娘和小蓋兒呢？”
問完真想抽自己。
小蓋兒，石骨侖的女兒，原本姓石，但現在，成了龍小蓋。康三娘，石骨侖的妻，現在卻要偽裝他的妻。
他安慰自己，這一切不會太久，等他履行了對恩人的承諾，就回來向音娘解釋。
或者，現在？不，現在說不清楚。
他心中泛起苦澀，望著她琥珀般的眸子，哽住了，又咽了口唾沫，才小聲說：“我……有一事相求。”
她下意識撫了撫冰冷的劍鞘，起伏的海獸紋如此熟悉，阿姑憔悴的臉重新浮現在眼前。
她不能拒絕龍光顏，這是他們陳家的承諾。
內院，書房。
蘇勒亞沉浸在震驚中。
一年多前的玉門逃卒案，她隱約聽官人們在筵席上談論過。
當時，玉門將頭中級軍官，當時歸義軍，可能率兩隊，即百人。曹留定率軍出戰，在一片山穀荒灘裡，遭到了肅州家的伏擊，血戰一夜，大敗敵軍，最後僅率一個副隊返回軍中，一時傳為佳話，伴隨著佳話的便是為人不齒的“玉門逃卒案”。
據說，曹留定之所以被伏擊，是因為一個隊頭出賣，將全軍引入了敵人的埋伏，混戰中，那隊頭投了肅州家，逃之夭夭了。
隨後，各州發下海捕文書，卻始終未能將人逮捕歸案。不久，曹留定升官離開了玉門，調往沙州西界擔任遊奕使，過問此事的人便越來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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