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虎吞狼
冷汗浸透了蘇勒亞的後背，她縱馬疾馳，一遍又一遍揮鞭。
快一點，再快一點……
她抄近道殺到寨門時，為時已晚，身負傳令旗的斥候早已死去多時，被受驚的戰馬拖地，趟過一片片血泊，麵目全非。
殺聲震天，兵潮湧動。
回鶻！
回鶻總是很好辨認，騎刪單馬，舉雪亮的彎刀。
她猜得沒錯，渾天雲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不遠處，鄧傳嗣正策騎橫衝，“嗖嗖嗖”，破甲箭離手，瞬間擊倒數個圍攏的騎士，又揮著他那柄長刀，左右砍殺，動作利落。他的兜鍪歪了，散亂的頭發披在布滿血跡的臉上，隻露血紅的雙眼。
時間仿佛靜止了……
蘇勒亞羈馬徘徊，不知何去何從。
回鶻來了，必然和南山站在一起。
渾天雲在哪裡？
她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找到渾天雲，想辦法讓雙方罷手。
可人頭攢動，她該去哪裡找渾天雲？
正想著，便看見幾個回鶻兵已悄悄拉緊了弓弦，一支支鋒利的箭，對準了正與三四個回鶻糾纏的鄧傳嗣。
“鄧押衙！”
她驚呼一聲，馬背上的騎手，箭已離弦……
無數飛箭，擦著鄧傳嗣身側飛過，“嗖嗖”呼嘯，最後，還是有兩支插入了他的胸口。
千鈞一發，她狠狠拍馬，奮力向正從馬背墜落的鄧傳嗣奔去。
當她揮長劍，殺過層層疊疊的人潮，終於奔到他的身邊時，他已墜落馬下，危在旦夕。
她來不及多想，還劍入鞘，雙腳緊扣馬鐙，雙腿夾牢馬腹，身子往下一探，牢牢抓住了滿臉是血的鄧傳嗣。
“蘇……”鄧傳嗣奄奄一息，勉強撐開眼皮。
眼前的蘇勒亞，睚眥俱裂，牙關咬緊，額頭、脖頸處青筋暴起，被火光照得麵目猙獰，一雙鐵一般的手，正緊緊鉗在他的腋下，試圖將他托起。
她怎麼可能托得動自己？
他心裡蕩起一絲感動，又一絲絕望，隻覺天旋地轉，耳邊儘是喊殺之聲和痛苦哀嚎，火把洶湧，將他二人團團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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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吧……”他儘全力湊近她，勉強張開嘴，苦澀道，“我……不行了……放……”
蘇勒亞搖頭，咬牙吐出幾個字：“你不能死，案子沒查完呢！”
鄧傳嗣不能死，他得把案子查完，把殺了她阿耶的凶手找出來！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一雙眸子緊縮著，映滿了火光。
“你是不是男人！努力！使勁兒！咬緊牙，我拉你上馬！”她一臉憤怒，大聲喝罵。
是啊，他不能死。他望著她，隻覺胸口寒冷如冰，似開了個巨大的空洞，正在將他的生命釋放殆儘。
“想想你阿耶，想想阿意！”蘇勒亞繼續托他，感到兩隻胳膊幾乎撕裂了。
聽到這些，他渙散的眼神終於開始聚焦，冰冷麻木的胸口，緩緩爬滿了痛楚，簡直痛不欲生！
我不能死！
他被那陣陣襲來的疼痛刺得滿口腥鹹，漸漸看清了蘇勒亞扭曲的臉，她顯然已經用儘了渾身力氣，卻依然沒有放手，口中罵道：“你不是沙州隼嗎，你不是鐵打的嗎！不就中了一箭嗎，田舍漢！唐代罵人的一種。給我使勁兒，起來，我拉你起……來！”
“啊！”
二人的呐喊融彙在一起，被淹沒在戰場的鼎沸裡。
鄧傳嗣終於使出一股勁力，向上攀登。
片刻後，蘇勒亞重新拍馬，一手將鄧傳嗣攬在懷中，一手持劍劈砍，呼哨一聲，縱馬殺出了人海。
寨門前，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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