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器
“石粉堆！”鄧傳嗣打斷了石粉堆的千思萬緒。
“是……黃金。”石粉堆囁嚅。
“是什麼？大點聲！”鄧傳嗣看了眼令狐左車，提高了嗓門。
不遠處，阿夫申目光灼人，燙得石粉堆心煩意亂。
那天夜裡，博坊的討債人又來了，這一次，他們不像之前那樣凶狠如狼，反倒很客氣，很快，阿夫申從幾人身後走出來，笑吟吟地扶起石粉堆，好聲好氣道：“郎君，你若肯告訴我，為什麼你三番兩次去找令狐管事，我或許能幫你？”
一瞬間，石粉堆明白過來，這一次的賭局，背後是阿夫申，或者說，是蘇勒亞。
“不出意外，等老商主喪期結束，你就是摩尼的東床快婿，這麼好的前程，石郎君怎麼舍得？”
石粉堆絕望地趴在地上。
數日的驚恐與失控，讓他幾乎忘記了，自己是一個前途光明的體麵人。
隻要過了這一關，他還是那個體麵人。
他在心裡暗暗發誓，過了這一關，他要再賭一次，就剁掉自己的手。
“你到底想要什麼？”他抬起頭，冷冷看著阿夫申，這個平日裡見了他低眉順眼的奴，此刻卻如同一頭獠牙儘現的餓狼。
他晃了晃腦袋，抬眼便瞧見了阿夫申，依然如一頭狼，藏在人海深處，等待給他致命一擊。人群中，宋仁瑟瑟發抖，見暫時沒喚自己，長舒出一口氣來，想跑，卻被阿夫申拽住了。
他猶豫著，一時無更好托詞，片刻後，也隻好妥協，緩慢道：“是！黃！金！”
“鄧押衙！”
忽然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須發花白的米潭清款步走上前來，對鄧傳嗣行禮。
“米老丈。”鄧傳嗣回禮。
他與米潭清並不相熟，隻在一些泛泛之交的酬酢中有過幾麵之緣，米潭清的謙恭風度令他印象深刻。
“押衙辛苦了，還未食早吧，老朽特備便飯，還請押衙賞光，帶健兒們先去受用吧。”米潭清再行禮。
令狐左車此時也已收斂鋒芒，縮到米潭清身後，垂眸看地。
“不敢勞煩，多謝老丈。某今日來，公務在身，叨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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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潭清人海浮沉，已明白今日之勢絕不可逆，便讓開路，沉聲道：“好。請押衙自便。”
很快，十個臌脹的麻囊很快被掘了出來，整整齊齊擺在樹下，毛成郎得令，抽刀劃開其中一個，“當啷當啷”，幾個金酒壺和金碗滾到了地上。
令狐左車嘴角微微翹起，正要開口，卻被米潭清嚴厲的眼神止住。
石粉堆定睛一看，也暗暗鬆了一口氣。
鄧傳嗣斂眉，聽得米潭清道：“原來押衙在找這些，實不相瞞，這是老朽從捕喝今布哈拉，即安國，《大唐西域記》記為“捕喝城”。購入的金器，準備在定鼎大禮時獻給大王。”
鄧傳嗣心裡暗罵，這群狡猾的狗賊，將黃金重鑄過了。
“埋起來，是因為最近賊寇太多，不敢露財。所以，連契書上登記的都是琉璃，這是我的錯，為了安全，給押衙造了誤會。”令狐左車粗聲粗氣地補上一句，那神色絕說不上是謙恭，隱隱還有些威脅的味道。
“石粉堆，這批黃金和你有什麼關係？”鄧傳嗣不甘心，轉向石粉堆。
石粉堆已稍稍恢複冷靜，大聲道：“這裡麵有我一份。”
“為什麼有你一份？”
“這一趟，我入資了。”石粉堆的口齒逐漸清晰起來，雙眼重新發光，甚至帶著一絲驕傲。
阿夫申站在人群中，眼睛冒火，被蘇勒亞緊抓袖口。
“赫瓦達伊！粟特語，主人的意思。他跟我說的是金鋌！”阿夫申氣得拳頭緊握。
蘇勒亞按住他，悄聲道：“別擔心。”
鄧傳嗣看了石粉堆片刻，又轉向人群：“宋仁！”
“在！”一個顫巍巍的聲音響起。
令狐左車眉頭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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