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手
清晨，胡市自暖陽裡悠悠醒轉。
食肆內，熱氣騰騰，湧動香氣；街道上，車馬匆忙，人聲鼎沸。
晨色與煙霧交融，兩隊人馬正快速穿過大街，穿破飄蕩的氤氳，疾馳而去。
行人見是官人急奔，紛紛向兩側躲開。
轉過一道橋，未及近前，已遙遙望見安家班的大院，巍然矗立，氣勢自顯。正中間，兩扇古樸的高大木門默然緊閉，掛著一柄晃眼的黃銅大鎖。門兩側，一人多高的拴馬樁靜靜佇立，不見一匹馬。
張實一抬手，幾個健兒立刻跳下馬，奔上前，抽刀便砍，“鐺鐺鐺”一陣，終於砸開了銅鎖。
嘎……
一聲悶響，木門自中而開。
四下重歸安靜，鄧傳嗣與張實對望一眼，翻身下了馬，領數人先後進入院中。
眾人四處查看，卻隻見院中空空蕩蕩，不僅人跡全無，連家具器物都搬得一件不剩，甚至連居住的痕跡都被仔細清掃乾淨了。
二人不死心，快步穿過一重又一重院落，全都空無一物，最終，他們來到了前院，正是每當夜幕降臨時，散樂班表演幻術與雜戲的地方。
樂棚下，磚石砌台，鋪著氍毹qu shu，中亞及西域遊牧民族用羊毛編織的織花毛毯，表麵有精美圖案，常鋪設於地麵作為裝飾物或實用織物。，周圍繞以紅漆矮欄。正對麵的台下，陳列著百來個客座，前三排有桌有椅，單獨撐傘，三排以後，則隻有木凳。頭頂上，看棚還在，卻已收走了覆蓋的油布，隻留下木製框架，透著一陣寥落。
“狡猾！”張實咬牙，留下一隊健兒清點現場，轉身出了前院。
鄧傳嗣失了最後一絲僥幸，自嘲一笑。他早就猜到，這幫賊已經全身而退了。
辰時二刻，鄧傳嗣與張實趕到敦煌縣衙，與索順光彙合，知敦煌縣令早已等候多時，秀行正等在後堂，以備訊問，同來的還有道齊。
張實難掩不滿，低聲質問索順光：“誰讓你把道齊帶來了？”
索順光為難道：“回都頭，全由副僧統親自安排，還說，如果需要，他也可以來……那口氣吧，真是瘮得慌，末將實在是……”
張實雙目一閃，瞬間明白了：茲事體大，連汜福高都親自出馬了，不知釋門到底在心虛什麼。便對索順光點點頭，起身往正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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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傳嗣作為副審，也入了堂，向範清行禮後，在一旁坐定，張實最後落座，方才將道齊、秀行等輪番押入堂中，逐一問訊。
張實鉚足力氣，本想來個極限施壓，卻不想秀行壓根不經問，幾句話就嚇得屁股尿流，而道齊，似是專為替秀行收拾爛攤子而來。
一早上功夫，水落石出，快得令人驚訝。
眾官便也明白了道齊此來的真實目的：認罪。
據道齊交代：自使主青睞陰陽學弟子，擬定建國以來，便刻意冷落佛門，致使僧眾不滿。道齊尤其不忿，遂雇傭安家散樂班，炮製讖言，借幻術驚恐人心，妄圖以輿論勸使主回頭。
一堂審問，道齊不忘為己辯白，簡直椎心泣血：行為雖然荒唐，卻都是為了沙瓜二州的太平。使主執意建國，四麵樹敵，皆是取亡之道，遠佛祖，親陰陽讖緯之謬論，更是悖逆傳統。他實在不忍見沙瓜二州走上絕路……等等。
最後，他以首頓地，流淚道：都僧統等阿闍梨，一概不知情，是他鬼迷心竅，一手炮製，甘願伏法。
張實忽的語氣嚴厲，朗聲問道：“維那僧職，主司寺中事務，與上座、寺主同為寺中三綱之一。道晏，到底是怎麼死的？從實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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