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州城破
半夜，大雨滂沱。
“哢噠”一聲輕響，鎖開了，門口，一團燈火灼燙，刺得蘇勒亞藏起了眼睛。
盧小興走了進來，關上門，褪去油衣和箬笠，俯身將藥瓶和粗布，還有一碗飯，一齊放在了她的麵前。
他重新站起身，高舉著火把，一言不發。
片刻，蘇勒亞的眼睛才重新適應了亮光。她緩慢地掃視麵前的一切，最終，隻拿起了那卷白布。
燈火裡，盧小興的眼睛透亮而殘忍，俯視著她，聲音冷峻：“你的傷口，必須儘快包紮。”
蘇勒亞冷笑一聲：“你把我困在這裡，是什麼意思？”
盧小興麵無表情：“為你好。”
蘇勒亞無奈一笑，低頭，盯著自己握在手中、似珍寶一般的布卷，不說話了。
盧小興接道：“沙州已經沒有糧食了，城外四麵都是回鶻聯軍，你道還能堅持多久？”
時間倏然靜止了……
蘇勒亞嘴角一顫，霍然抬起臉，憤怒道：“北大倉著火，是回鶻乾的？你是？你是回鶻！”
盧小興眼神複雜，沉默片刻，忽然說：“那銀鎖，是你的？”
蘇勒亞眉頭抽緊，盯著他。
盧小興如釋重負地笑了，以火把點燃了旁邊的一盞油燈，似是不經意道：“那樣的銀鎖……我也有一個。”
蘇勒亞怔住了。
盧小興自顧自道：“這裡很安全，你權且留下吧。飯要吃，傷口也要處理。這樣，你才能活著走出去。”
蘇勒亞眼中泛起憤怒與憎恨，啞聲道：“我現在就要走。”
“你走不了。”盧小興笑著搖搖頭，“淨土寺已經被回鶻困住了，北門已經破了，現在，城外還有一萬回鶻聯軍，就算調更多沙州兵過來，也贏不了，你出去不過是送死……”
蘇勒亞瞪著他，背脊寒透，按下了罵人的衝動。她知道，逞口舌之快沒有意義。
盧小興見她不說話了，悻悻道：“總之，一切……馬上就會過去了。”
他的聲音裡藏著一種蘇勒亞不理解的欣慰之氣。
她心口一凜，追問道：“什麼就會過去了？”
她試圖打聽到更多信息，但盧小興何其聰明，但笑不語。
見盧小興要走，她繼續追問：“你說……你也有一個銀鎖，是嗎？”
盧小興嘴角輕輕一抽，卻是靜靜地看著她，眼中盈滿了瘋狂的火光，扭曲著、跳動著，遮蔽了蘇勒亞試圖探索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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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時間，她明白了過來。
一樣的銀鎖。
那樣的銀鎖，世上應當隻有兩個。
那兩個銀鎖，是她的父親陳保通親手打製的，一個上麵陰刻著“永寧”二字，屬於蘇勒亞；另外一個……
她抿緊嘴唇，止不住地顫了幾顫，試探道：“你的銀鎖……刻著‘長生’？”
燈影裡，盧小興眼底泛起一絲不易覺察的波瀾。
他忽然笑了起來，蹲下來，認真地瞧著她：“天亮後，一切都會結束，到那時，我放你出去。”
說完，不由分說地站起身來，舉著火把走了出去。
蘇勒亞想起身去追，卻又覺得毫無意義，腹部的傷口正在流血，已經染紅了衣衫。
“哢噠”一聲，門從外麵鎖上了。
蘇勒亞重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望向那盞跳躍的油燈，小小的燈火，向上聚成一個明亮的尖兒，刺痛了她的眼睛。
疼痛如沙暴般翻湧。
她咬緊牙，從懷中摸出個布包，小心地打開，一股嗆人的藥味撲鼻而來。
布包裡，儘是些散落的藥粉和碎裂的瓷片，隻有一個小瓷瓶還保存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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