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說明掌門這句話,暗中了沈逐的內心。
對方此刻的心情,像景致一般淩亂,傲雪淩霜的寒梅在凋零、亙古長夜裡沒有星辰、千古橫流的江水也斷流了,按理來說,沈逐是一個無悲無喜之人,他的心緒可以寂寥,卻不該這麼悲觀。
可淩霄仙君就是這般悲觀,仿佛心存了死誌。
三界眾人,都認為淩霄仙君高高在上、一派風光霽月,唯有他本人清楚,他被心魔捆綁多年,徹徹底底陷入了瓶頸。
日日夜夜深受魔火毀噬道心之苦。
曾經的他被譽為修真界成為千萬年來最有飛升希望的人,現在他卻止步大乘期進退兩難。
他是仙門道州抵禦魔門的一根頂梁柱,一旦他隕落了,仙門將陷入萬劫不複。
近來魔頭裴玄橫空出世,不是占領無燼之海,就是斬殺魔尊寂淵,一舉一動越發猖獗,仙門道州人心惶惶,眾人對淩霄仙君的期望也日漸厚重。
唯獨沈逐知道,自己不過在苦熬壽元,他撐不起這份期待了,早在多年之前,他將自己放逐在一片荒蕪死寂的地方。
“海瑤她死去多年了,你該釋然了。”掌門痛心疾首道。
謝海瑤這個名字,隨著她為天下蒼生犧牲,成了歸元宗一個難以言喻的傷疤,一個沉痛的禁忌,為了懷念她,眾人心情悲傷,尋常不會宣之於口。
提到女子。
沈逐眼中的霧散去,變得澄澈清明,猶如一道冷泉。
掌門又回憶當初:“如果那個孩子還活著,今年應該是……”
沈逐聲音淡淡:“三歲。”
“是啊,三年了,無論我們怎麼招魂,都沒有一縷魂魄……”歸元宗掌門蒼老的臉龐流露出一絲傷懷。
這說明了什麼,說明了身死道消、說明了凶多吉少。
“八月很快到了,又是一年忌日,你給那孩子立了長生牌吧,今年你要供奉什麼?”
沈逐默然無語,四周景色又變了,大雪漫天,吹得他一身單薄白袍獵獵作響。
天寒地凍中。
仙鶴冷得瑟瑟發抖,不敢發出抱怨,細長鳥頸往自己胸脯一塞。
掌門也不惱,他熟練地為自己披上衣物,然後道:“人死不能複生,你也該往前看了。對了,歸元宗弟子打探到裴玄的動靜了,三年前他曾出現在雲州。”
“雲州?”
如果說有什麼東西,能把死寂中的沈逐拉出來,那隻剩下裴玄。
這個腥風血雨的冷血魔頭,全修真界的心腹大患,任何一個修士提到這個名字,都要噤若寒蟬、變色三分,這一招屢試不爽。
掌門隻看著,沈逐淡淡的沒有表情,眼眸裡凝了一絲殺意。
“是的雲州。”掌門肯定回應,他麵上流露出一絲困惑,“這三年他足跡隱隱約約都在雲州顯現,這實在匪夷所思。”
任何人隻要攤開神州大陸地圖一覽,會發現一個事實。
十九個仙門道州中,雲州城很突出,地理位置卻並不優越。
就如同當年雲州城四大世家,搞不明白裴玄為什麼在雲州城跟魔尊寂淵打了一架,歸元宗上下也不明白,裴玄的足跡,為何屢屢踏足此處。
雲州城又不是邊境,而是地圖中心,裴玄率領三萬萬妖魔,總不可能跨過一堆城市,直接攻打地圖中心的雲州城吧?
真是奇怪。
裴玄這個魔頭看上雲州城什麼了?莫非雲州城有什麼機緣,被眾人錯過了?
天狩十九年,未來戰場的那些幸存者,最初複盤時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後來他們通過種種蛛絲馬跡才挖掘到事情真相——原來裴玄當年隱姓埋名,在這裡養孩子!
雲州城氣候四季分明,民風淳樸人傑地靈,最適合養一個體質嬌弱的小孩。
這個理由目前還沒無人所知,是一個全修真界都大惑不解的謎題。
沈逐眸光沉沉:“那魔頭將要渡劫巔峰?”
“應該是。”掌門神色肅然凝重,如果裴玄到了渡劫巔峰,那可更強了一步,究竟有多恐怖?隻要裴玄心念一動,就能撕裂界膜,引天地暴動,掀起一場生靈塗炭的神州浩劫。
整個修真界生死存亡,都在對方一念之間,危如累卵,這如何不恐怖?
沈逐:“我儘量在他渡劫巔峰前將他誅殺。”
他這句話口氣淺淡,卻透露出了無窮無儘的深意,說明沈逐要為了兩界太平,殺了裴玄,至於自己是死是活,他想都沒想,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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