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念睡前故事時，宣從南想了想，覺得應該跟那個人說句謝謝。
這是禮貌，爸爸教過他的。
城北偌大的垃圾場裡，宣從南東轉西轉，憑著記憶找到那天踏足過的地方。
那個男生手上夾著一根皺巴巴的香煙，煙霧繚繞。
男生垂眸盯著煙蒂的一點火光，眼淚一顆一顆地落。
宣從南看呆了。
他哭得悄無聲息，表情冷淡厭世，但透明的大顆眼淚始終未斷，撲簌簌地像珍珠。男生狠狠地抽了一口香煙，唇角的眼淚將皺巴的香煙染濕了一些，更顯出他的脆弱可憐。
“......誰？！”男生突然狠聲道，眼睛如鷹隼一般凜冽。
宣從南不躲不閃，從自己的背帶褲口袋裡掏出一張手帕，上麵有媽媽的香味。
他說：“你哭得真好看。”
男生倉促地抹了把臉，臉上隻還有些濕痕，沒有眼淚了。
劣質香煙燃至儘頭，他一口都不浪費，往肺腑裡麵吸進最後一口不健康的煙霧，將煙頭精準地彈進不遠處的垃圾桶，滿臉凶神惡煞。
他聽出這個長頭發的男孩兒是在諷刺他這麼大了還哭，丟人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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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道：“誰讓你又出現在這兒？滾！”
“你哭得好看，再哭一會兒吧。”宣從南聽不見他的話，倔強地舉手把手帕遞出去，沒禮貌地要求道，“別的小孩兒都哭得很醜，你不一樣。你怎麼哭得這麼漂亮，我想畫下來。”
在他一再真摯的表達下，男生意識到，男孩兒似乎真的是在誇他哭得好看，沒有惡意。
可這不是更荒謬了嗎？
正常人看到誰在哭，如果真想上前搭話，就算不會關心地說你別哭了，也應該問一下你怎麼了吧。
哪兒有像宣從南這樣上來就讓人接著哭的？
理由還是好看。
一米七五的男生麵對目測大概一米三的宣從南，憋得臉頰通紅，雙手緊緊地握成拳頭，看起來想把他捶飛。
最後炮仗開炮，罵道：“你他奶奶的有病吧！”
宣從南揚了揚手帕，機器人重複：“再哭會兒。”
“再找事兒信不信揍得你爸媽都不認識你！”放完狠話，男生冷臉走人，宣從南綴在身後不屈不撓。
直到男生從地上撿石頭，特別準地砸在宣從南腳邊，宣從南才堪堪停住腳。
二人較勁，宣從南想看男生再哭，他躲著不出來。
垃圾場最裡麵有個井洞一樣的地方，不知什麼時候挖的，男生好像住在裡麵。
夕陽銜山，再不回去宣運霆又要急了，宣從南一步三回頭戀戀不舍地離開，看表情明天還要再來。
外麵的動靜徹底消失，再聽不到一絲一毫的聲音。男生警惕地從裡麵探出頭，他手上拿著一根生鏽的鐵鎬，憑著這是自己的地盤，繞路綴在宣從南身後，想看清他到底有什麼企圖。
是不是有大人教唆他過來，隻要等他上鉤就把他綁走......
沒有人。
宣從南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他自己來的，自己走的。
男生握著鐵鎬的手逐漸鬆懈下來，手心裡滿是汗水。
—
“唉......”晚飯桌上，宣從南輕輕歎了口氣。
這一聲可把宣運霆驚著了。
他的頭腦瘋狂地搜索著他家小寶貝之前有沒有歎過氣，挖掘半天最後確定沒有。
他強行按捺下驚喜之情，怕驚到宣從南，問道：“怎麼了寶貝兒？”
孟緋藍也看向宣從南，表示不解。
宣從南說：“我不會畫人物像。”
他看著孟緋藍：“媽媽，你會畫人物像嗎？”
媽媽的筆下，幾乎都是風景畫。
孟緋藍想了想：“嗯。”
宣從南說：“明天你教我畫人物吧。”
孟緋藍：“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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