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你為什麼要留這麼長的頭發？像一個怪胎。”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趾高氣昂著，仿佛手握真理，伸手推搡麵前另一個小孩兒的肩膀，問道，“你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
他身後跟著另外兩個比他矮一點的孩子，見到長頭發的男孩兒被推，他們也想試試。
但是大哥沒發話，他們忍住了。
由於出其不備，宣從南被推的向後踉蹌，等那個男孩再把手伸過來的時候他一下子打開，繃著小臉道：“關你什麼事？”
說著質問的話，語氣卻是平鋪直敘的。
看不出任何生氣的現象。
“我看著惡心不行？長這麼大沒見過留長頭發的男的，”故意找事的孩子的手突然改變方向扯住了宣從南的發尾，眼睛惡劣地朝下麵看，說，“我要看你上廁所，確定你是男是女。”
“我爸爸說見識短的人才會什麼都沒見過。”宣從南把他的手捶開，迅速向後退幾步，“說的肯定是你家這樣的人。”
爸爸說，大多數情況下，一個孩子的所作所為能夠反映一個家庭的縮影。
說來奇怪，宣從南長著一張洋娃娃的臉，精致得不似真人，三歲之前他還有幾個朋友。
那些小朋友都把他當娃娃擺布，還有的小孩兒拽著父母的手說要把他買回家打扮，以為他是超市裡的玩具。
三歲之後宣從南身邊的朋友一個一個地離開。因為他們從來沒有見宣從南笑過，也從來沒見他哭過。
而且他的頭發漸漸長起來，像個女生。
可他的性別是個男孩子，這很不正常。
最最重要的是，宣從南很不會說話，有時候特別刺人。跟他在一起玩的小孩兒全受過他的語言攻擊，沒有人愛聽。
小孩子正是怕鬼怕怪、腦袋又容易有奇思妙想的年紀，宣從南是小怪物的說法在周圍不脛而走，除了當事人，其餘人幾乎全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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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長大一些，宣從南身邊的朋友便隻有孤獨陪伴了，但他並不難過。
相反，和媽媽一樣，他喜歡能堪比孤獨的安靜。
有經常壞心眼的孩子調皮，想把宣從南惹哭，並且鐘愛這種事。見宣從南自己一個人，身邊又沒有跟著大人時，故意上前找茬兒。
很遺憾，宣從南不僅不哭，他還沒生過氣。
一開始這種場麵讓調皮搗蛋的孩子感到挫敗，多來幾次他們就感到恐懼了。
如果宣從南真的是個人，不是小怪物，也不是機器人，他會這麼可怕嗎？
如果他們再欺負他，以後會不會遭到報複？
十歲的宣從南身邊再也找不到一個同齡的孩子做朋友。
當事人根本不在意，經常和媽媽一起畫畫。他們有時半天還不說一句話，但畫在畫布上的東西默契得像是一種共生體。
隻有爸爸對這種現象有點憂心。他想讓宣從南學著快樂，教給他不同的情緒感知。
還告訴他如果可以的話，他可以主動找別人做朋友——要認真地篩選，壞蛋不要。
宣從南雖然不喜吵鬨，但宣運霆交給他的任務，對他來說是一種挑戰，挺有意思的。
從七歲到十歲，宣從南除了畫畫跟上學，做的最多的另一件事就是用眼睛尋找人群裡的有緣朋友。
可他看人的眼光實在差勁，找一個是壞蛋，再找一個還是壞蛋。
儘管路途坎坷，但每到宣運霆問他今天有什麼戰果時，他都會一五一十地回答，評價自己心情不錯。
他並不是為了寬慰爸爸的心才這麼說的——根本不會這種東西。和那些長得醜醜的小孩兒說話，看他們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變臉，是種很有趣的事情。
“你的臉這麼長，一不高興更長了。”宣從南看著眼前的男孩兒認真地說，“像我爸爸給我買的那輛山地車的車座子。”
男孩兒一聽瞪大眼睛：“你說什麼？！”他扭曲地看向身後的另外兩個小弟，“他是不是在罵我？！”
“大哥，聽、聽不懂......”
宣從南說：“那輛車我騎著不是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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