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糊
進入宣從南家，需要先穿過院裡的一條鵝卵石小路。
夏季的七點天沒黑，但溫度降下來，撲麵而來一股涼爽。是那棵粗壯的大榆樹送來的歡迎晚風，它高得離譜，像要成精，不知道活了多少年。
樹下的秋千在風中搖晃，顧拾仿佛能看見宣從南坐在上麵，他的爸爸溫柔地站在背後，替他推秋千。
人未曾進屋，顧拾已經在這兒感受到濃鬱的感情。無形，但密密麻麻地裹著他，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薰衣草好看吧。”宣從南牽著顧拾的手，他們年差幾歲，手也相差得多，“我媽媽很喜歡薰衣草。”
顧拾捏捏宣從南的小手，軟軟的，滑滑的：“嗯。”
宣從南說道：“我媽媽喜歡紫色。”
顧拾：“嗯。”
一整條鵝卵石小路都是白色的，不過顧拾看到了幾點黑色和褐色的鵝卵石，點綴白色，尤為顯眼。
它們生來不同，卻為同一個家庭服務，使命相同。
沒有想象中的客套歡迎，宣運霆見宣從南回來，旁邊跟著顧拾，說道：“我就知道你會帶朋友回家。”
“嗯！”宣從南應道。
宣運霆：“洗手吃飯吧。”
他把顧拾當作一個完全不需要特別照顧、也不用過於在意的人，讓顧拾想做什麼做什麼。
喝水自己倒，吃飯自己盛，電視自己開。他沒有特權。
顧拾進來前想象的令人不自在的所有畫麵都沒產生，他放鬆下來，踩緊宣從南的腳後跟在家裡進進出出。
剛進門宣從南便向顧拾介紹過了：“這是我爸爸，這是我媽媽。”
很奇怪，他們一家三口全是長頭發。
晚上顧拾沒回自己的井洞。
他和宣從南躺在一張寬三米的大床上，床墊特別軟，撲通砸上去彈跳得像蹦蹦床。
一開始新鮮，好奇，但躺上去半小時顧拾就覺得不舒服了，腰和後背軟塌塌的，哪哪兒都不對勁。
貧苦的窮孩子睡慣了硬邦邦的床鋪，高端柔軟的家具令其羨慕，但短時間內無法習慣。
“地上不能睡，太涼。”宣從南搖頭說道，“爸爸說對身體不好。”
顧拾默默地將自己的眼睛從光滑的地板上挪開，抱著枕頭坐在床沿發呆，兩條腿蜷著。
“你睡不著嗎？”宣從南學他，也把枕頭往懷裡一塞，盤著腿挪到他旁邊。兩人的腿保持在了同一條水平線上。
如果不看臉的話，僅從姿勢來看，他們像一大一小的翻版。
宣運霆拎著書進來時，看笑了：“怎麼都跟小和尚似的。”
他走上前摸摸宣從南亂掉的長發，又毫不見外地摸摸顧拾也不太整齊的短發：“頭發都是真的，不是小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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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拾不好意思地伸開腿，踩著拖鞋，沒吭聲。
“顧拾，你怎麼還裝起來了啊。”宣從南也鬆開腿，探身跑到顧拾麵前，真心實意道，“我們兩個在一起玩的時候，你話很多的。”
“......”
“哈哈哈哈哈哈哈......”宣運霆忍不住，捏了下宣從南，“囝囝不能這樣說話。”
宣從南道：“我又說得太直接了嗎？”
顧拾幽怨地瞥著他，看起來很想讓他閉嘴，奈何宣運霆在這兒，他真的裝起來了，生硬但柔和地憋出一句：“你別說話。”
“不讓我閉嘴嗎？”宣從南不解地道。
顧拾：“......”
宣運霆的笑聲登時更大，張著嘴閉不上。
顧拾疲憊：“。”
昨天晚上大概也是這個時間點，宣運霆跟著宣從南手環的定位，找到了顧拾的井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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