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咕嚕嚕嚕……
沉悶的液壓抽吸聲順著“馬庫拉格之耀”號的精金側舷，一路傳導至位於下層甲板的反應堆燃料車間。
這絕非那種順暢的工業輸送。
那聲音聽起來，就像是一頭瀕死乾癟的巨獸，正把一根粗大的吸管強行插進另一具屍體的血管中，貪婪且粗暴地吞咽著帶著肉渣的冷血。
卡斯特（Castor）緊緊拉了拉身上那件被機油浸透的防輻射大衣。
這名卡迪亞老兵此刻並未站在前線的戰壕裡，而是被編入了第七損管大隊，負責在燃料接口處監督物資的過濾與接駁。
在他的麵前，一根直徑寬達五米的透明輸能主管，正源源不斷地從坎達克斯（Khandax）星環的方向，將暗黃色的重氫燃料與冷卻液泵入戰列艦的胃袋。
“二號濾網堵塞！壓力回流警告！”
一名機仆發出死板的機械音，紅色的警報燈在昏暗的車間內瘋狂閃爍。
“拔開它！用高壓槍衝！”
卡斯特大吼著指揮幾名凡人奴工衝上前去。
當那扇厚重的精金過濾閘門被絞盤強行拉開時，一股濃烈到足以讓內臟痙攣的惡臭轟然湧出。那不是純粹的化學燃料味，那是發酵了幾個月、甚至幾年的屍胺臭氣。
過濾網上，死死糊著一層厚達半米的灰白膠狀物。
那是坎達克斯星環上的守軍，為了維持反應堆運轉而填入爐膛的人類骨骼、脂肪以及變異肌肉的殘渣。如今，這些帶著同胞絕望哀嚎的“工業廢料”，順著管道被一同抽進了帝國遠征軍的補給線中。
“洗乾淨！一兩殘渣都不能流進引擎室！”
卡斯特沒有捂住口鼻。他冷眼看著那幾名奴工端起高壓水槍，將滾燙的溶劑噴灑在那些屍骸膠質上。
強酸溶劑將骨渣與脂肪燒得滋滋作響，化作一灘灘冒著白煙的黑水順著排汙槽流走。奴工們在一邊乾嘔，一邊機械地清理著這令人作嘔的過濾網。
這就是他們賴以生存的燃料。
不屈遠征軍，正在飲用同胞的骨髓，來維持大清洗時代的航向。
……
【馬庫拉格之耀號-核心戰略指揮塔】
空氣循環係統發出艱澀的抽氣聲，刺鼻的臭氧味與劣質冷卻液的化學惡臭混雜在一起，充斥著每一個角落。
羅伯特·基裡曼佇立在全息星圖沙盤前。
那具高大巍峨的命運鎧甲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色金屬粉塵。他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臂穩穩按在桌沿，手指間因為巨大的握力發出細微的金屬脆響。
舷窗外，那場宏大的“星際抽血”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大攝政。艦隊反應堆燃料儲備已恢複至百分之七十一。宏炮彈藥庫接收了三百萬發從星環倉庫中拖出的成品炮彈。”
蓋奇連長站在一旁，他那隻完好的眼睛布滿血絲，手中握著一份沉重的數據報表。
“但這批彈藥的質量參差不齊。許多彈頭的底火引信是用人工合成的生物神經液封裝的，我們在入庫前必須安排人手進行二次烘烤消毒，否則帶有廢碼變異的神經液會腐蝕我們的火控管道。”
蓋奇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大人，底艙的非戰鬥減員還在繼續。為了加快抽取速度，我們在管道外側布置的三千名焊接機仆，已經被深空的低溫和靜寂力場抹殺了一半。剩下的機仆，傳動齒輪也被凍成了死鐵。”
“把那些廢鐵直接斬斷，扔進虛空。換下一批活人穿上防寒服頂上去。”
基裡曼的聲音冷硬如萬載堅冰，剝離了一切無用的情感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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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暗麵，任何停滯都是在向死亡獻祭。我們必須在死靈的巡邏艦隊發現這具屍體前，把所有能用的裝甲板和燃料全部刮乾淨。”
帝國攝政王轉過身，深藍色的披風在汙濁的空氣中劃出一道沉重的弧線。
“大遠征的時代，我們在伊斯特凡和泰拉流乾了眼淚。現在的帝國，沒有眼淚可以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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