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粘稠的石油在裂縫中翻滾流淌,蒸騰起劇毒的紫黑色煙霧。溪畔那些千年古柳、萬年玉竹,早已碳化成猙獰扭曲的黑色雕塑,在魔焰中發出劈啪的爆裂聲。
象征著丹塔無上榮光、矗立於雲海之巔的“萬藥天宮”,此刻隻剩斷壁殘垣。昔日流光溢彩的琉璃瓦、雕梁畫棟的仙木廊柱,或被魔焰舔舐成流淌的琉璃態熔岩,或被一種粘稠蠕動的暗綠色菌毯覆蓋侵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朽崩解。天宮最高處,那尊由萬載溫玉雕琢、日夜吞吐日精月華的“丹祖聖像”,頭顱已被擊碎大半,殘存的半張臉上,仿佛凝固著無聲的悲慟。
然而,最令藥塵子神魂俱裂的,是那片丹塔立宗之本,耗費了無數代丹師心血,移植、培育了諸天萬界奇珍異草的“萬藥源圃”!
他“看”到了源圃核心,那株由開派祖師親手栽下、活了近百萬年、已誕生朦朧靈智的“九心通玄海棠”!此刻,它那覆蓋了整座山穀、流淌著七彩霞光的巨大樹冠,正被一種詭異慘白的魔焰包裹。那火焰沒有溫度,反而散發著極致的森寒。海棠樹並未燃燒,而是在這慘白魔焰中迅速失去所有生機!碧玉般的葉片瞬間枯黃、卷曲,化為飛灰;虯結如龍的枝乾失去光澤,變得灰敗脆弱;枝頭那九朵蘊含不同本源道則、千年才綻放一次的七彩靈花,如同被抽乾了所有色彩和水分的紙片,無聲凋零、破碎!
更讓藥塵子目眥欲裂的是樹下那個渺小的身影——看守了海棠樹三萬七千年的老藥仆“青木翁”。老人如同枯樹般跪在慘白魔焰中,懷中死死抱著一截從樹冠落下的、尚帶一絲綠意的細小枝條。他仰著頭,布滿褶皺的臉上老淚縱橫,嘴巴無聲地開合著,似乎在對那凋零的海棠樹訴說著什麼。慘白魔焰正貪婪地舔舐著他的身體,他的血肉並未燃燒,而是迅速變得灰白、僵硬,如同風化了億萬年的岩石!最後時刻,老人用儘最後力氣,將那截細枝深深插入自己正在石化的心口!下一刻,他整個身體連同懷中的細枝,在魔焰中徹底化為一座了無生機的灰白石雕!
“青木——!!!”藥塵子在壁壘之上發出一聲泣血般的嘶吼,如同瀕死野獸的哀鳴。青木翁並非普通仆役,那是他幼年時的丹道啟蒙老師!是看著他長大、手把手教他辨識百草、如師如父的存在!
這聲悲吼如同一個信號。
轟!轟!轟!
數道凝練到極致、纏繞著漆黑魔紋的暗紅光柱,如同來自深淵的審判之矛,狠狠刺穿百草大世界搖搖欲墜的天穹屏障,精準無比地轟擊在萬藥源圃幾處最核心的藥田之上!
一塊種植著“星辰洗髓花”的藥田。那些汲取星辰之力、花瓣如同微型星璿流轉的奇花,在暗紅光柱降臨的瞬間,所有花瓣猛地向內坍縮,仿佛被無形的巨口吞噬,隻留下一個個深不見底、散發著空間湮滅氣息的漆黑孔洞!孔洞邊緣,空間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剝離、消失!
一片培育著“地脈玄黃參”的靈土。暗紅光柱砸落,大地並未爆炸,而是如同流沙般無聲塌陷、下墜!泥土、岩石、連同那些紮根大地、汲取地脈精華、形如嬰兒的玄黃參,瞬間被一種粘稠的、暗黃色的、散發著腐朽惡臭的泥漿吞沒!泥漿如同活物般翻滾,發出咕嘟咕嘟的瘮人聲響,所過之處,連空間都被侵蝕出蜂窩狀的孔洞!
最後一道最為粗大的光柱,則直撲源圃中央,那口彙聚了百條極品靈脈、靈氣濃鬱得化為液態的“造化靈眼泉”!光柱貫穿泉眼的刹那,清澈如碧璽的靈液瞬間沸騰、翻滾,顏色化為汙濁的墨綠!無數細小的、長著螺旋口器的深淵魔蟲從泉眼中噴湧而出,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覆蓋了泉眼周圍大片珍稀藥田!那些千年朱果、萬年靈芝、通靈何首烏…在魔蟲群的覆蓋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啃噬殆儘,隻留下坑坑窪窪、冒著青煙的黑色渣滓!
“我的藥…我的源圃…丹塔…根基啊…”藥塵子的神念“目睹”著這一切,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抽氣聲。他身體劇烈顫抖,渡劫期的磅礴氣息如同泄氣的皮球般飛速萎靡下去,紅潤的臉龐瞬間爬滿了灰敗的死氣,眼神空洞絕望,再無半分之前的咄咄逼人與道貌岸然。萬藥源圃的毀滅,不僅僅是資源的損失,更是徹底摧毀了他畢生信念的根基!丹塔的萬年榮光,他藥塵子引以為傲的丹道聖地,在他“眼前”被踐踏成泥!
噗——!
一口粘稠的、泛著詭異暗金色的心頭精血,猛地從藥塵子口中狂噴而出!精血並未落地,而是懸浮在空中,散發出濃鬱的藥香與…絲絲縷縷崩解的道則氣息!渡劫大能的心頭精血,蘊含其畢生修為與道果精華!此刻噴出,意味著藥塵子的道心…已瀕臨徹底崩毀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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