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餘生感覺到那一條幽泉之路越來越近,他甚至清晰地‘看見’接引使左右衛立,等待著他的到來。
“這種感覺……”
顧餘生沉溺如夢境,在無限接近死亡時,人變得無比清醒,他用儘所有的力量,將靈魂之中天圓地方的銅錢顯耀出來,一道神聖的光衝破幽暗,一瞬間切割開掛在靈魂上的枷鎖,那一道通往彼岸的門迅速合攏。
“我還不能死!”
顧餘生大喝一聲,靈魂在刹那間破碎夢境,整個人一下回到現實,凝目看去,天空垂落的那一道劍芒正與人皇劍交鋒,傾瀉下來的天地昊輝蘊藏著毀天滅地的威能,他循著劍芒看向虛空,一道倩麗的身影揮動白帝劍,將虛空斬出一個幽色的旋渦。
她的青絲在旋渦狂風裡飄蕩,手裡的白帝劍不斷綻放華光,宛若有一座華麗的仙宮虛影層層疊疊,莫晚雲的身體周圍,一條紅魚如紅雲遮瑕漫天,正如她的名字一樣明亮如晚雲。
“晚雲!”
顧餘生以靈魂呼喊,倩影回頭,她凝於虛空,好像站在天河彼岸,身體若隱若現,她朝顧餘生深情一笑,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周身纏繞的紅雲如魚遊滄海,遁上太虛,她手上的白帝劍猝然碎裂,玉白的華光與紅雲映襯半邊天:“抱歉,餘生,有些事我還沒來得及和你說,那年在洗心與你相見,並非時間的逆轉,而是輪回的守望,我曾答應過你阿娘,要在魂淵值守三百載,等人間太平之後,你要記得來找我,不要對抗天道,要好好的吃飯,睡覺……”
顧餘生身體劇震,瞳孔放大,天空之中,莫晚雲的身影漸漸模糊,隻剩下一個劍柄從逐漸黯淡下去的天空深淵墜落下來,隱約間,他看見曾經陪伴在莫晚雲身邊的雪靈居高臨下,聲音幽幽:“每一個竊弄天道者,都會受到相應的懲罰,有些秘密,不能和任何提起,你要記住了。”
“等等!”
“晚雲!!”
顧餘生大聲呼喊,卻發現滄海飄起大片大片的雪花,天地神光戛然而止,他心緒激動,持劍遁上太虛,卻被神秘的結界阻擋,他揮劍而斬,卻發現天空的壁壘是如此的厚實,當虛空儘頭少女的回眸徹底黯淡,顧餘生哇的吐出一口鮮血,他的血浸潤了手中劍,劍發出天地悲鳴。
強烈的華光在天地間綻放,他的靈魂與劍回到了肉身,一股沛然強大的劍氣在滄海激蕩,難以言說的情緒與不斷模糊的記憶在反複交織,此時,他才真正明白,那一道從天穹裡出現的巨手,不僅僅要斬斷他的劍道,更要抹除他所有的記憶,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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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洗心村的一切,關於時間亂流裡經曆的事!
“啊!!”
顧餘生以劍指著天空,憤然掙紮,一股滔天的殺戮之意震動滄海,方圓百裡內所有的敵人都被這一道殺戮所驚,他們感覺到少年身上的銳意,正急速地向著劍道十四境攀升,悲憤之中,他握住了從天空墜落的殘劍劍柄,朝著太虛揮斬一劍。
轟!
天地華光將黑暗的天空斬出光明,強烈的光刺進他的眼瞳,天空的劍痕久久未散,他仿佛耗儘了所有的銳意,雙手無力地垂下來,可他的眼睛盯著蒼穹,目眥決裂!!
“賊老天!”
“死老天!!”
“殺了我,殺了我!!!!”
顧餘生以極致的殺意入劍道十四境,身體卻如失去線的風箏墜落滄海。
如果破劍道之境,是要失去身邊的至親,那他寧願永遠也不邁出這一步,可他窺見了天道,迎接來的卻是天道之罰!
失去了阿娘。
失去了阿爹。
如今,他又失去了晚雲。
魂淵在哪裡,他不知道,他隻是在不斷消失的記憶裡,浮現出那張戴著麵具的臉,為何會如此深深眷戀地看著他。
天下娘親,誰不愛自己的孩子?
蒼生孤影,誰不思念自己的母親!
難道大道的儘頭,注定六親緣淺?!
顧餘生的身體砸在水麵,怔然地看著天空,他手上握著的劍柄被大道無情地碾碎,他的青絲一點點變成霜白。
大道劍韻猶在,青絲白發一瞬間!
天地寂寂。
滄海一片冰冷。
那些站在他對麵的敵人,一個個凝站在空中,看著少年躺在滄海上,身體與靈魂的絕望,情緒能夠清晰地傳至每個人的心間,這時候,沒有人敢生出別的念頭,他們也不明白,為什麼少年會忽然白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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