們連明天的太陽都未必能見到!”
廖化沉默著走到成大器身邊,從懷裡掏出半塊乾硬的麥餅:“大哥說得對,”他咬了一口麥餅,聲音沙啞,“上個月在冀州,要不是我們跑得快,現在已經是官軍轅門外的人頭了。想活下去,就得先低頭。”
營帳裡死一般寂靜,隻有風吹過帳角的嗚咽聲。成大器看著弟兄們憔悴的麵容,想起了那些死在冀州城外的弟兄,他們到死都沒吃上一口熱飯。
“聽著,”他忽然提高了聲音,“去村子裡,隻說是借糧,把能找到的糧食都收攏來,不準傷人,不準燒房!告訴百姓,我們是替朝廷征糧,若有反抗,就……就把他們綁起來,等我們走了再放。”
弟兄們麵麵相覷,最終還是默默拿起了兵器。成大器看著他們的背影,手緊緊攥住了腰間的空刀鞘。他知道這是飲鴆止渴,但亂世之中,又有誰能獨善其身?
半個時辰後,成大器帶著弟兄們回到渡口,糧袋堆在寨門前,約莫有幾十袋粗糧。西涼將官驗貨時,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怎麼沒見血跡?”
“回將軍,”成大器垂手道,“村民們聽說朝廷征糧,不敢反抗,都主動交了出來。”
將官哼了一聲,沒再追問,大概是覺得一群殘兵敗將也翻不起什麼浪。他留下十副盔甲和二十杆長矛,算是“投名狀”的獎賞,臨走前又指著成大器:“小子,算你識相。過幾日我會派人來傳訊,董公若是高興了,說不定能給你個校尉當當。”
騎兵揚塵而去,寨子裡卻一片死寂。弟兄們把糧袋搬進糧倉,沒人說話,隻有幾個年輕弟兄偷偷抹著眼淚。成大器走到寨牆角落,撿起一塊被風吹來的破布,慢慢擦拭著剛換來的鐵矛。矛頭很鋒利,映出他扭曲的臉。
“大哥,”廖化走過來,遞給他一個水囊,“剛才在村裡,我看到有個孩子餓得直哭……”
“別說了。”成大器打斷他,仰頭痛飲了幾口水,冰涼的河水順著喉嚨流下,卻壓不住心口的灼痛。他知道,從決定投靠董卓的那一刻起,有些東西就已經永遠失去了。
夜幕降臨,黃河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像一條流淌的銀帶。成大器獨自坐在河邊,手裡捏著一塊從家裡帶出來的碎玉。那是他娘臨死前塞給他的,說能保平安。可如今,平安在哪裡?
“大哥。”廖化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弟兄們都睡了,我讓他們輪班守夜。”他頓了頓,猶豫著說,“剛才……我把咱們帶回來的糧食分了一半,偷偷送到村頭破廟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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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大器沒回頭,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大哥,你說我們走的路對嗎?”廖化在他身邊坐下,望著滔滔河水,“跟著董卓,畢竟是助紂為虐啊。”
“對與錯,”成大器把碎玉緊緊攥在手心,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清醒,“在這亂世裡,活下去才是最大的道理。袁紹、曹操他們就乾淨嗎?當年鎮壓黃巾,他們手上沾的血未必比董卓少。”他轉過頭,目光在夜色中灼灼發亮,“元儉,你記住,我們現在忍辱負重,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握住自己的刀。等我們有了足夠的兵,足夠的糧,才能談對錯,談忠義。”
廖化沉默良久,重重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成大器一麵派人加固營寨,一麵打探洛陽的消息。董卓廢少帝、立劉協的消息已經傳遍了中原,袁紹在渤海起兵,號召天下諸侯共討董卓,關東各州郡紛紛響應,一場席卷天下的大戰已在所難免。
“大哥,”廖化拿著探報衝進營帳,“袁紹被推為盟主,曹操、孫堅他們都帶兵往酸棗去了,聽說集結了十八路諸侯呢!”
成大器正在看一張手繪的洛陽地圖,聞言頭也不抬:“哦?那董卓呢?”
“董卓把洛陽城攪得雞犬不寧,聽說他把皇宮裡的珍寶都搬空了,還挖了先帝的陵墓!現在滿朝文武都怕他,隻有一個叫王允的司徒還在明裡暗裡跟他對著乾。”廖化頓了頓,忍不住問,“大哥,諸侯聯軍勢大,董卓怕是撐不了多久,我們……要不要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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