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玉蘅帶著季泊踏著細碎落雪轉至蘅蕪苑,院內青石階覆著一層薄雪,廊下掛著玲瓏玉燈,暖意融融的暖意從屋內漫溢而出。謝玉蘅一踏進自己的院落,便全然沒了方才的拘束,眉眼亮晶晶的,立刻喚來一眾貼身侍女,命她們將自己四季珍藏的衣裙儘數取來。
侍女們應聲有序退下,不過片刻功夫,便捧著一箱箱、一摞摞精致衣物魚貫而入,整整齊齊鋪陳在榻上、案上、衣架之上。綾羅綢緞流光溢彩,瞬間填滿了寬敞的暖閣,滿目皆是錦繡琳琅。
季泊立在一旁,靜靜看著眼前景象,隻覺滿目繽紛,眼花繚亂。方才在臨淵閣外看謝景行池中遊魚,各色錦鯉穿梭嬉戲,已是足夠紛繁奪目,可與謝玉蘅這滿屋子的衣裙比起來,反倒顯得單調遜色了幾分。他此刻才算真切知曉,世家嬌養的小姐,衣物首飾竟是充裕到這般地步。淺粉、月白、黛青、嫣紅、鴉青、杏黃,各色色係一應俱全,襦裙、褙子、羅衫、紗裙樣式各異,有的繡著纏枝蓮紋,有的綴著細碎珍珠,有的裁得飄逸靈動,件件都是精工細作的上好料子,看得人目不暇接。
謝玉蘅全然不顧滿室繁亂,興致勃勃地隨手拎起一件又一件衣裙,在身前比劃翻轉,眼眸發亮,不住轉頭詢問季泊的看法。
“季書童,你看這件水紅羅裙如何?襯得人溫柔溫婉,是不是極好?”
“那這件煙青褙子呢?素雅大方,赴賞花宴應當不會張揚失儀吧?”
她嘰嘰喳喳問個不停,語氣滿是少女獨有的雀躍期待。可季泊素來對衣裙飾物一竅不通,平日裡隻著素雅青衫,從未留心過女子衣衫的款式花色,麵對滿室精致華服,隻覺得件件好看,各有風姿,實在分不出高下優劣。
他張了張嘴,幾番欲言又止,隻能含糊點頭,或是淺淺應聲,半點中肯的建議也提不出來,神色透著幾分無措的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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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玉蘅瞧著他這副為難拘謹的模樣,心裡也漸漸反應過來。想來也是,男子本就不如女子這般細致敏感,對衣裙花色、款式搭配從無鑽研,自然不懂這些精巧門道。可她心底終究有些不甘,今日好不容易逮著一個能近距離貼近曜郡王的機會,還是郡王身邊最親近的人,平日裡她居於深閨,鮮有機會接觸曜郡王府的人,更無從打聽胡瀾枝的喜好,這般良機,她實在不願輕易放過。
眼珠輕輕一轉,謝玉蘅瞬間便有了主意。
既然季泊不懂穿搭選裙,幫不了她挑衣裳的忙,那換個法子便是。從季泊口中探得胡瀾枝的喜好,依照他的偏愛挑選衣裙,來日賞花宴上,總能叫他多看自己幾眼。
思及此,謝玉蘅當即放下手中的羅裙,湊近兩步,眼裡滿是認真:“那我不問衣裙了,季書童,我問你,曜郡王平日裡最喜歡什麼顏色?”
這話一出,季泊心底悄悄鬆了一大口氣。方才被一堆衣裙問題纏得手足無措,如今總算不用絞儘腦汁胡亂應答。可鬆弛之感轉瞬即逝,他微微怔愣,細細回想許久,腦中竟是一片空白。
他日日伴在胡瀾枝身側,讀書研墨、隨行侍奉,可從未刻意留意過他偏愛何種顏色。胡瀾枝日常常穿的,多是沉穩素淨的深色錦袍,墨黑、藏青、暗紫居多,卻也說不清究竟哪一種是他最偏愛之色。
季泊隻得略帶無奈地輕輕搖了搖頭,眉眼間帶著幾分赧然。
謝玉蘅卻並未氣餒,依舊興致不減,緊接著追問:“那麵料呢?郡王最喜歡順滑的雲錦,還是溫潤的蘇繡軟綢,或是素雅的棉麻料子?”
季泊抬手輕輕撓了撓後腦勺,眼底茫然更甚。他跟隨胡瀾枝日久,隻知他衣著永遠整潔規整、質感上乘,卻從未留心過他對麵料是否有特殊偏愛,這問題,他依舊答不上來。
接下來,謝玉蘅接連追問了許多細碎問題。問他偏愛清雅素淨,還是明豔華麗;問他喜不喜歡花草刺繡紋樣;問他平日偏愛女子何種談吐模樣。
可無論她問什麼,季泊皆是支支吾吾、語焉不詳,大半問題都答不上隻言片語,窘迫得手足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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