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興五年秋,涪城軍帳的燭火映著案上攤開的地圖,將龐統鬢邊的白發染得明明滅滅。他剛從武都前線巡查回來,甲胄上還沾著隴山的霜氣,手指按在祁山道旁的一處河穀上,指腹碾過“鹵城”兩個小字。
“孝直來得正好。”他抬頭時,眼角的紋路裡還凝著笑意——這笑意和二十年前在涪水關與玄德公論天下時幾乎一樣,隻是那時他總愛眯著眼笑,如今眼角的皺紋深了,倒讓笑意顯得更沉。
法正披著件素色披風掀簾進來,風卷著落葉刮在帳門上,發出沙沙的響。他將手裡的斥候密報往案上一放,指尖點著長安方向:“魏廷那邊有動靜了,曹真調了三萬兵守陳倉,還在郿縣築了新塢。”
龐統沒看密報,指尖從鹵城挪到上邽,那裡用朱筆圈了個小圈——是曹魏囤積糧草的所在。“曹子丹倒是謹慎。”他輕笑一聲,拿起竹籌在地圖上劃了道弧線,“可他越守陳倉,咱們越不能往陳倉去。”
法正挑眉。當年丞相北伐,總以祁山為正兵,可龐統這道弧線卻繞開了祁山堡,直指武都以西的陰平古道。“士元是想……”
“先取武都、陰平二郡。”龐統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丞相之前總說‘安從坦道,平取隴右’,可曹魏在祁山經營多年,堡寨林立,硬攻是鈍刀子割肉。咱們得讓他們猜不透。”他頓了頓,指腹敲了敲陰平古道的入口,“讓陳式帶五千精兵,明著攻祁山堡牽住郭淮,我帶主力走陰平,十日之內拿下武都。”
帳外忽然傳來腳步聲,是魏延掀簾而入,甲胄上的銅環叮當作響。“軍師!末將聽說要出兵了?”他嗓門亮,震得燭火都晃了晃,“末將願為先鋒!別管什麼祁山堡,直接取道子午穀,不出十日定能拿下長安!”
龐統沒斥他,反而往旁邊挪了挪,給魏延讓了塊站的地方。“文長的性子還是這麼急。”他拿起另一支竹籌,在子午穀的位置畫了個叉,“子午穀道險,魏軍若在穀中設伏,五千人進去就是羊入虎口。咱們現在耗不起。”
魏延還想爭,法正卻按住了他的胳膊,朝地圖努嘴:“你看軍師標的上邽。拿下武都,就能斷了上邽的糧道,郭淮在祁山堡撐不了三個月。”
魏延這才低頭看地圖,看了半晌,撓了撓頭:“還是軍師想得遠。那末將去帶陳式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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