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煙紙上那個歪扭的“潮”字,像一枚燒紅的烙印,燙在黃小磊的眼底,也燙在他幾乎枯竭的心湖深處,激起劇烈而痛苦的漣漪。希望不再是遙遠模糊的星火,它有了具體的形狀和指向,卻也因此變得更加沉重,更加危險。
村落右下方。
他蜷縮在冰冷的灌木叢陰影裡,目光死死鎖定那個方向。夜色濃稠如墨,隻有零星幾扇窗戶還透出昏黃搖曳的油燈光暈,勾勒出房屋模糊的輪廓。右下方那片區域,房屋更為稀疏,更靠近黑黢黢的山林邊緣,寂靜得有些反常。
去?還是不去?
這個抉擇比之前是否靠近村落更加艱難。之前是賭概率,現在是賭一個明確的、卻完全未知的信號。那扇小窗後的神秘人是誰?是潮汕商會的聯絡員?還是一個陷阱?箭頭的儘頭,等待他的是援手,還是荷槍實彈的守衛?
傷腿的劇痛、高燒帶來的眩暈和寒冷,無時無刻不在侵蝕他的意誌,催促他儘快做出決定——要麼孤注一擲,要麼徹底離開,沒有中間道路。
最終,是懷裡那張粗糙的卷煙紙,是那個代表著唯一生路的“潮”字,壓倒了所有恐懼。他必須去。就算那是陷阱,他也得跳進去看一看,否則永不甘心。
**暗夜潛行:一寸一寸靠近希望**
行動變得前所未有的艱難和緩慢。他不再滿足於遠觀,必須真正潛入村落的邊緣。他放棄了相對便於支撐的木拐,因為它太容易發出聲響。完全依靠雙臂和那條完好的左腿,配合著砍刀作為支點,像一條受傷的爬行動物,在冰冷的土地、雜草和碎石間,一點一點地向右下方蠕動。
每一寸移動都伴隨著巨大的體力消耗和撕開裂肺的疼痛。斷腿被粗糙的地麵摩擦、碰撞,他死死咬著牙,將痛苦的悶哼壓抑在喉嚨深處。汗水、露水以及傷口滲出的體液混合在一起,將他渾身浸得濕透冰冷。聽覺和視覺提升到極限,任何一點細微的聲響——風吹動樹葉、遠處竹樓的吱呀聲、甚至自己的心跳——都如同驚雷般在他耳邊炸響。
他避開可能養狗的人家,繞開看似路徑但缺乏遮蔽的空地,緊緊貼著房屋的陰影、籬笆的根部、以及任何可以提供掩護的地形前進。速度慢得令人絕望,時間的流逝變得模糊而漫長。
那個拋出紙團的小窗,早已消失在視野後方。他隻能依靠大致的方向感和記憶中的村落布局,朝著右下方迂回前進。
**“箭頭”的終點:廢棄的小廟**
不知過了多久,他爬過一道低矮的、幾乎廢棄的土坡,眼前出現了一小片相對開闊的空地。空地的儘頭,倚著一塊巨大的山岩,建著一座低矮的、極其破敗的**小石屋**或者說是**小廟**。建築早已荒廢,屋頂半塌,牆皮剝落,露出裡麵黑黢黢的空間。廟門前有一個石頭香爐,裡麵積滿了雨水和腐爛的樹葉。
這裡就是村落的最右下角,再往外就是密不透風的原始山林了。
這就是箭頭指向的地方?一座破廟?
黃小磊的心沉了一下。荒敗、死寂,看不出任何有人存在的跡象。希望仿佛被冰冷的現實澆了一盆冷水。
但他沒有立刻放棄。他潛伏在空地邊緣的深草裡,像一截枯木,長時間地、耐心地觀察著。眼睛逐漸適應了更深沉的黑暗,努力分辨著破廟的每一個細節。
**燈語:三明兩暗**
就在他幾乎要被疲憊和失望吞噬時,奇跡發生了。
在那破敗不堪、看似絕對無人的小廟深處,那一片純粹的黑暗裡,突然**極快地閃爍了一下微弱的白光**!
那光芒極其短暫,如同幻覺,像是某種小型的LED燈珠發出的冷光,瞬間亮起又瞬間熄滅!
黃小磊猛地屏住了呼吸,心臟驟停!不是幻覺!他絕對看到了!
他死死盯著那片黑暗,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幾秒鐘後,那光芒再次閃爍!同樣是極其短暫的亮起、熄滅。
接著,是第三次閃爍。
然後,停頓了稍長一段時間。
第四次閃爍。
第五次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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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徹底歸於黑暗,再無動靜。
**三明、兩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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